春日的陽光透過MK大學古老的拱廊,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光影。
西奧多剛結束一節宏觀經濟學的課程,合上筆記,嘴角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他最近心情極好,用卡倫的話說,簡直是“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散發著戀愛的酸臭味”。
和晚晚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像被蜂蜜浸泡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林晚對他越來越縱容,那份起初帶著審視和玩味的疏離感,正逐漸被親昵和習慣取代。
雖然她嘴上總是嫌棄他黏人,但從未真正推開過他。
西奧多對此信心滿滿,他相信,總有一天,那份喜歡會釀成更深沉的愛意,他會徹底占據她的心。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和林晚約好的午餐,腳步輕快地穿過教學樓間的花園小徑。
高大的身影在春日新綠中格外醒目。
“西奧多!”
一個熟悉的女聲從身后傳來,帶著一絲猶豫和急切。
西奧多腳步一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起。
他轉過身,看到艾米莉站在幾米開外,穿著一身淺色的春裝,臉色卻有些蒼白,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你有什么事?”
西奧多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
在他的邏輯里,分手即是結束,不該再有交集。
何況他現在有了晚晚,更應該和所有異性保持距離。
他最近研究中文網絡詞匯,知道這叫“守男德”。
他對此深以為然,并且堅定執行——他只做晚晚一個人的男人。
他這副毫不掩飾的疏離,像一根細針,刺得方韻心頭一陣酸澀的疼。
她握緊了手中的書本,指甲幾乎要嵌進封面。
一股不甘混合著殘留的愛意,促使她問出了那個盤旋心頭已久的問題:
“西奧多……你真的,從來沒有喜歡過我嗎?哪怕……只有一點點?”
她問得小心翼翼,眼底還存著一絲微弱的希冀。
西奧多連片刻的猶豫都沒有,灰藍色的眼眸冷漠得驚人,直截了當地回答:“沒有。”
干脆利落,斬釘截鐵。
方韻的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鼻頭一酸,眼眶迅速泛紅。
她努力睜大眼睛,不想讓淚水掉下來,模樣楚楚可憐。
然而,西奧多看著她突然泛紅的眼眶,非但沒有絲毫動容或憐惜,反而覺得更加奇怪和不解。
他微微歪了下頭,神情是真切的困惑——不是她自己問的嗎?說了真話,為什么又要哭?她的邏輯真是難以理解。
“那你當初……為什么要答應和我在一起?”
方韻咬著下唇,聲音帶著哽咽,那里面混雜著被欺騙的怨懟和真心錯付的難過。
這是她一直想不通的癥結。
西奧多眉頭皺得更緊,他不想在這里浪費時間,也不想多做解釋。
那段短暫的“交往”對他而言,只是個錯誤決定,細節早已模糊。
他只想盡快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對話。
“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問題。”
他語速加快,試圖用最實際的方式解決,“我可以給你補償,經濟上的,或者你需要什么別的幫助。”
他的語氣公事公辦,仿佛在處理一樁小小的失誤。
方韻看著他這副急于撇清、甚至試圖用錢來打發她的樣子,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
絕望之下,她幾乎是脫口而出:“那我們……復合吧!”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隨即是更深的難堪和一絲卑微的期待。
西奧多也愣住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灰藍色的眼眸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嫌棄?
他上下打量著方韻,那眼神不像在看前任,倒像是在看什么難以理解的、會突然提出荒謬要求的奇怪生物。
然后,他薄唇一掀,一句流利的中文脫口而出:
“你有病吧?”
字正腔圓,甚至還帶著點林晚平時罵他時那種嫌棄又無奈的語氣。
和林晚待久了,他別的中文或許學得馬馬虎虎,但這些“日常用語”倒是掌握得飛快。
方韻徹底呆住了,眼淚都忘了流。
她和西奧多“交往”兩個月,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對話寥寥,她從來不知道,西奧多居然會說中文!
而且還說得……這么地道?這么氣人?
西奧多懶得再理會她的震驚,只覺得浪費了寶貴的和晚晚相處的時間。
他臉色冷了下來,語氣帶著最后通牒般的警告:“我希望你不要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我已經有女朋友了,我很愛她。”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將人徹底拋在了身后。
方韻僵在原地,看著他毫不留戀的、寬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綠樹掩映的小路盡頭,心臟傳來一陣陣尖銳的抽痛,眼淚終于決堤,無聲地滑落臉頰。
陽光很好,春風很暖,她卻只覺得渾身冰冷。
自始至終,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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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奧多很快就把這段不愉快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后。
他在藝術學院大樓外的噴泉邊找到了林晚。
她正微微彎腰,看著池水里游動的錦鯉,側臉線條優美,陽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跳躍。
“晚晚!”
看到她的瞬間,西奧多眼底所有的冷淡和不耐瞬間被點亮,像是夜空中驟然升起的星辰。
他快步上前,長臂一伸,便將人整個撈進懷里,結結實實地抱住。
熟悉的馨香涌入鼻腔,驅散了所有煩躁。
他低頭,親昵地在她柔軟的臉頰上接連親了好幾下,像只終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抱著她的腰不肯撒手,還把下巴擱在她發頂蹭了蹭。
他覺得自己剛才遭遇了“神經病襲擊”,急需女朋友的抱抱和親親來安撫受傷的心靈。
林晚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無奈,抬手精準地捂住他試圖繼續索吻的嘴唇,碧綠的眼眸里漾著縱容的笑意:“好了,公共場合,注意影響。”
她擔心他又要像往常一樣,逮著她的手就開始啃,說完便想收回手。
但還是晚了一步。
手心傳來熟悉的熱度和濕意——西奧多飛快地舔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抿了抿唇,灰藍色的眼眸里蕩漾著得逞的、亮晶晶的笑意,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
林晚耳朵一熱,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考慮到現在在外面,給他留點“格雷厄姆家族繼承人”的面子,她真想對著他腦袋來一下。
西奧多對她的瞪視渾然不覺,或者說不以為意。
他心滿意足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緊扣,朝著校門的方向走去,準備去他們預定好的那家頗有名氣的法式餐廳。
林晚走得好好的,西奧多卻非要貼著她,幾乎半個人的重量都倚靠過來,手臂也緊緊環著她的肩膀,恨不得變成連體嬰。
林晚被他擠得身子歪了歪,差點絆倒。
她沒好氣地抬起腳,精準地踩在他锃亮的運動鞋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西奧多·格雷厄姆!你給我消停一會兒!”
她壓低聲音警告,覺得自己真的像是養了一條精力過剩、時刻需要貼貼的大型犬,還是那種完全不懂“個人空間”為何物的品種。
西奧多低頭看了看自己鞋面上那個小巧的腳印,非但沒生氣,嘴角反而咧開一個更大的笑容,覺得連這個腳印都透著晚晚獨有的可愛。
“晚晚,我們晚上去看電影吧?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
他一邊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規劃,“看完電影,我們可以去河邊的游輪餐廳,聽說他們甲板上的燒烤很棒,可以看夜景,你覺得怎么樣?”
林晚故意揚了揚小巧的下巴,做出一副挑剔的模樣,碧綠的眼眸卻彎成了月牙:“嗯……勉勉強強,還算可以吧。”
她這副傲嬌的小模樣,瞬間擊中了西奧多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只覺得心里癢癢的,恨不得立刻把她抱起來轉圈。
但想起林晚不喜歡在大庭廣眾下過于親密的親吻(雖然他覺得這規矩很不合理)
他只能強忍住,改為抬起兩人交握的手,低下頭,在她白皙光滑的手背上,一連印下好幾個溫熱而響亮的吻。
“晚晚好可愛。” 他低聲感嘆,語氣里是滿滿的喜愛和自豪。
林晚看著自己手背上被他親出來的、淡淡的紅痕,再看看他一臉傻笑的樣子,實在沒忍住,翻了一個極其優雅的白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沒救了,這傻子。
兩人走出校門,沿著林蔭道慢慢走向停車場。
林晚似是想起了什么,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聽說……你剛才遇到方韻了?”
西奧多如今是校園風云人物,他和方韻在教學樓小徑的那一幕,早被好事者拍下照片,發到了校園論壇。
雖然照片里西奧多表情冷淡,但前男女友單獨見面,本身就足夠引人遐想。
露西第一時間把鏈接發給了林晚。
西奧多聞言,腳步沒停,臉上卻露出了貨真價實的困惑。
他側過頭,灰藍色的眼眸清澈而無辜,眉頭微微擰起:
“方韻?方韻是誰?”
他是真的沒把“艾米莉”和“方韻”這個名字對上號。
當初和艾米莉那段短暫的關系,對他而言寡淡如水,見面次數少得可憐,他連對方喜歡什么顏色都不清楚,更遑論知道她的中文名。
在他心里,那只是一個已經翻篇的、無關緊要的過去式。
林晚看著他茫然又認真的表情,沉默了幾秒,隨即輕輕嘆了口氣,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她真是白問了。
“沒什么。”
她擺擺手,想結束這個話題,同時試圖抽回被他握得緊緊的手,“你手松一點,攥這么緊干嘛,我又不會跑。”
西奧多非但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執拗:
“那可不一定。我要緊緊抓住,不然……你要是趁我不注意,不見了怎么辦?”
他設想過最壞的情況,哪怕只是想象,都讓他心頭發緊。
林晚被他這副患得患失的樣子逗樂,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仰起臉,碧綠的眼眸在陽光下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閃著狡黠的光:“哦?那我要是真的不見了,你會怎么做?”
西奧多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對著她。
春日的風吹動他額前微卷的金發,他灰藍色的眼眸沉靜下來,專注地凝視著她,里面是毫不掩飾的堅定和一種近乎偏執的深情。
“當然是去找你。” 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無論你在哪里,無論要找多久,翻遍整個世界,我也一定會找到你。”
他微微俯身,拉近兩人的距離,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擲地有聲:
“晚晚,你只能是我的。”
這不是疑問,而是宣告。
林晚看著他眼中那片為她而沸騰的深海,心中某處微微一動。
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他挺直的鼻梁,唇角勾起一抹慵懶而迷人的弧度,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想要我是你的呀?”
她拖長了調子,眼波流轉。
“那就……努力吧~”
這似是鼓勵,又似是挑戰的話語,讓西奧多的眼眸瞬間被點燃。
他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像是接到了最神圣的使命,重重地點頭,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充滿斗志的笑容:
“好!”
他牽起她的手,繼續向前走去,步伐堅定有力。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西奧多知道,這是一場他心甘情愿投入一切、并且志在必得的“戰役”,而他,絕不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