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城市霓虹,宋妍處理完公司堆積的事務,總算得空赴了好友們的局。
推開包廂門時,暖黃的燈光裹著歡聲笑語撲面而來,可沒等她融進這份熱鬧里,心頭便先掠過一絲異樣。
方才還聊得熱火朝天的眾人,竟在她進門后瞬間靜了大半,幾道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躲閃與難掩的遲疑,有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眼角余光頻頻瞟她,還有人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這是?”宋妍脫下外套,在預留的主位坐下,拿起侍者剛倒好的紅酒,視線掃過眾人,“一個個都跟見了鬼似的,我臉上有東西?”
沒人接話。包廂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坐在她左手邊的齊薇,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嘴唇抿得發白。
宋妍心頭莫名一沉,那種不祥的預感更強烈了。
她放下酒杯,正色道:“到底出什么事了?跟我有關?”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幾個好友眼底滿是為難,誰都不愿先開口戳破這層窗紙。
最后還是齊薇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伸出手握住宋妍放在膝上的手。
她的手心冰涼,讓宋妍也跟著一顫。
“妍妍……”齊薇的聲音干澀,“你…你最近沒聽說什么嗎?關于……江奕云的。”
聽到這個名字,宋妍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強自鎮定:“他?他能有什么事?我們離婚了,他的事與我無關。”
話雖如此,指尖卻微微蜷縮起來。
“不是……”齊薇艱難地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像針一樣扎進宋妍的耳朵,“圈子里現在都傳瘋了。說江奕云……有了新的未婚妻。”
“哐當——”
一聲輕響,宋妍握著紅酒杯的手驟然一松,水晶杯直直砸落在柔軟的地毯上,猩紅的酒液漫開一片深色印記,沾濕了她精致的鞋尖。
她像是沒看見,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白,連唇瓣都褪盡了血色。
腦袋嗡嗡作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強撐的篤定,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可能!你聽誰胡說八道?這才多久?他不會……”
不會這么快就忘了她,忘了他們十年的婚姻。
這句話堵在喉嚨里,澀得發疼。
“是真的。”齊薇握緊她的手,眼中帶著不忍,卻還是說了出來,“趙彥親口說的,前幾天他們聚餐,江奕云把人帶去了,當眾介紹的……說是他的未婚妻。”
未婚妻。
這三個字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宋妍最后的自欺欺人。
她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去,指尖控制不住地發抖。
眼眶瞬間就紅了,水汽氤氳上來,她卻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搖搖欲墜的理智。
“是誰?”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干啞得不像她自己。
齊薇垂了垂眸,幾乎是用氣音吐出了那個名字:“林晚。”
林晚?
宋妍皺緊眉頭,腦海里飛速翻涌,把江奕云身邊認識的、聽過的女人都篩了一遍,卻怎么也想不起“林晚”是誰,更想不通這人憑什么能站在江奕云身邊。
沒等她再問,齊薇的聲音又緩緩傳來,帶著幾分復雜:“就是……陸則的遺孀,林晚。”
宋妍徹底愣住了。
陸則的遺孀?
那個一年前喪夫、之后幾乎消失在社交圈、據說哀傷過度的女人?
怎么會是她?
江奕云怎么會和她扯上關系?還這么快就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荒謬,太荒謬了。
宋妍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仿佛置身于一個光怪陸離的噩夢之中。
耳邊嗡嗡作響,朋友們的低語、擔憂的目光、一切都變得模糊而遙遠。
齊薇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滿心擔憂,伸手緊緊握住了她冰涼的手,卻連一句安慰的話都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沉默持續了不過片刻,宋妍猛地回過神,抽回自己的手。
一言不發地徑直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包,腳步踉蹌卻又帶著一股決絕,推門離開了包廂,徒留滿室的沉默與嘆息。
清吧樓下的冷風一吹,宋妍才仿佛找回了一點知覺。
心口那個地方,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啟動車子,眼中滿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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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陽光正好。
林晚提著保溫飯盒,走進江氏集團高聳入云的寫字樓。
玻璃幕墻反射著璀璨的天光,大廳里是步履匆匆的精英們,空氣里彌漫著高效與冷肅的氣息。
前臺小姐早就接到了總裁辦的指示,一見到林晚,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訓練有素卻又不失真誠的恭敬笑容:“林小姐下午好,江總在等您,這邊電梯請。”
專屬電梯的門無聲滑開,江奕云的首席助理早已候在一旁,微微躬身:“林小姐,請。”
電梯平穩上行,將樓下的喧囂隔絕。
助理引著林晚走向總裁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打開又合上,那道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門后。
幾乎同時,江氏內部幾個私下活躍的員工小群,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前臺速報!老板娘來了!提著小飯盒!」
「真的假的?江總居然真讓人來送飯?」
「親眼所見!氣質絕了!難怪能把我們江總拿下!」
「嘖嘖,看前臺那態度,江總肯定提前吩咐了,這是真寵啊。」
「我好奇飯盒里裝的啥……」
「樓上的,命要緊,好奇心別太旺。」
「不過老板娘看起來好溫柔,和江總那種冰山配一臉!」
……
總裁辦公室內,卻是另一番靜謐光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江奕云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審閱一份文件,眉宇間是慣常的冷峻。
他抬起頭,看到林晚提著飯盒走進來,唇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真切而柔軟的弧度。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鋼筆,起身,繞過辦公桌,幾步便走到她面前。
“怎么過來了?不是說今天在家休息?”
他自然而然地拉過她的手,指尖微涼,被他溫熱的掌心包裹。
輕輕一帶,便將人攬入懷中,低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親昵與溫存。
林晚在他懷里仰起臉,碧綠的眼眸含著笑意,輕輕推了推他堅實的胸膛,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保溫飯盒:“來監督江總按時吃飯呀,再忙也不能餓著胃。”
江奕云失笑,順著她的力道松開一些,目光落在那個印著簡約花紋的飯盒上,眼神更柔:“你做的?”
“嗯,閑著也是閑著,就試著做了幾道。” 林晚點點頭,走到一旁的會客區,將飯盒放在小餐桌上,一層層打開。
簡單的三菜一湯,還冒著溫熱的氣息,色澤誘人。
江奕云跟著走過去,在她身旁坐下。
他沒有先看菜肴,而是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然后執起,放到唇邊,愛憐地印下一個吻。
心中像被溫熱的蜜糖浸泡,滿滿的都是熨帖的愉悅。
“辛苦了,晚晚。” 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偶爾一次,不辛苦。”
林晚抽回手,將筷子遞給他,笑道,“快嘗嘗看,味道怎么樣?太久沒做,可能生疏了。”
江奕云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色澤紅亮的排骨,先遞到林晚嘴邊:“第一口,給我們的大廚嘗嘗。”
林晚笑著張口吃了。
江奕云這才自己嘗了一口,細細品味,隨即挑眉,灰藍色的眼眸里漾開贊賞的笑意:“味道很好,看來我們晚晚不僅人美,手藝也了得,這么難得,我可要好好享用,不能浪費。”
兩人相視一笑,溫馨的氣氛在偌大的辦公室里靜靜流淌。
他們安靜地用餐,偶爾低聲交談幾句,碗筷輕碰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和諧。
陽光透過玻璃,將他們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吃完飯,林晚剛要收拾,江奕云便按住了她的手。
“我來。” 他起身,利落地將碗筷飯盒收拾好,拿著走進了辦公室附設的休息室,那里有個小廚房。
水流聲隱約傳來。
林晚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模型般的城市景觀。
高樓林立,車流如織,卻奇異地讓人感到平靜。
不一會兒,身后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江奕云洗凈了手走出來,看到林晚立在窗前的纖細背影,心頭驀地一軟,愛意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走上前,從身后輕輕環住她的腰,將她整個籠罩在自己的氣息里。
下巴擱在她柔順的發頂,側臉,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的耳廓和臉頰。
“看什么呢?” 他低聲問,氣息拂過她的肌膚。
“看你打下的江山呀,江總。” 林晚偏頭,笑著調侃。
江奕云低笑,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目光卻落在她含笑側臉上,怎么也看不夠。
“我的江山,不及你萬分之一。”
他輕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林晚抿唇輕笑。
林晚是自由職業者,時間相對靈活。
下午沒什么要緊事,便被江奕云半是懇求半是霸道地留了下來。
“就在這里陪我,好不好?” 他當時抱著她,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你在這里,我效率更高。”
于是,午后靜謐的辦公室里,便出現了這樣一幕——
林晚窩在靠窗的舒適沙發上,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藝術史圖冊,陽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她看得專注,長睫偶爾輕顫。
而幾米外的辦公桌后,江奕云重新投入工作。
只是,他批閱文件的間隙,總會不自覺地抬眸,目光越過電腦屏幕,精準地落在那道靜謐美好的身影上。
看到她因為某個姿勢久了輕輕活動脖頸,他會立刻放下筆,起身走過去,不容分說地幫她按摩幾下,直到她笑著推開他說“好了好了,你快去工作”。
每一次抬眼,每一次凝視,他冷峻的眉眼都會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眼眸里沉淀著深不見底的溫柔與滿足。
仿佛只要她在視線所及的范圍內,空氣都是甜的,連枯燥繁重的工作,也成了可以細細品味的陪伴時光。
窗外,城市依然繁忙運轉,窗內,時光悠然,愛意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