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一走,周洋才嗤笑一聲,晃著酒杯調侃道:“這個李靜,還有她那個好閨蜜蘇清,這么多年過去了,怎么還這副德行?跑過來特意告訴你蘇清要回來了……嘖,不會真以為你還惦記著那點陳年舊事吧?”
他說著,瞥了一眼沈聿州,卻發現對方似乎有些出神,并沒有立刻回應。
周洋心里咯噔一下,有點緊張了。
難道……真被他說中了?沈聿州其實對那個蘇清?
“喂,老沈,” 周洋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你想什么呢?”
可千萬別是真的在想那個蘇清啊!那他這個兄弟可就真要鄙視他了,放著這么漂亮可愛的林晚不想,去想個八百年前的影子?
沈聿州被他的聲音拉回思緒,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手中的水晶酒杯,鋒利的眉宇間,那份慣常的冷冽不知何時悄然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柔和,連帶著眼底都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
他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自然流露的想念:
“沒想什么,” 他說,目光有些飄遠,仿佛穿透了酒吧迷離的光線,看到了遙遠H省的某個角落,“就是在想……晚晚現在在干什么。”
話音剛落,他便放下了酒杯,從口袋里拿出了手機,指尖在屏幕上滑動,點開了那個置頂的、備注為“晚晚”的聊天窗口。
似乎是想發條消息過去問問,又怕打擾到她與家人的團聚時光,指尖懸在輸入框上,猶豫了片刻,最終只是點開了她的朋友圈,看看有沒有新的動態。
周洋看著他這一系列下意識的動作,以及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溫柔和惦念,先是一愣,隨即松了口氣,然后便是哭笑不得。
得,他真是白操心了!
眼前這位哪里是在想什么勞什子高中女同學,分明是魂兒都跟著那個叫林晚的小姑娘飛回老家去了!
他搖搖頭,灌了一大口酒,感嘆道:“完了完了,沈聿州,你算是徹底栽在林晚手里了。我看你這輩子是逃不掉了。”
沈聿州聞言,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周洋一眼,非但沒有反駁,嘴角反而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默認了他的說法。
栽了又如何?他甘之如飴。
……
另一邊,李靜回到自己的卡座,面對朋友們好奇的目光,有些訕訕。
她越想越覺得沒意思,沈聿州那反應,簡直是冰塊做的。
她找了個借口去洗手間,想了想,還是拿出手機,給遠在國外的蘇清撥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傳來蘇清輕柔的嗓音:“靜靜,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李靜靠在洗手臺邊,壓低聲音:“清清,我剛在酒吧碰到沈聿州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蘇清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期待
“是么……他,他現在怎么樣?”
李靜回想了一下沈聿州那副冷峻淡漠的樣子,總不能跟閨蜜說他完全沒把你當回事吧?
她含糊地說道:“還能怎么樣,還是老樣子唄,冷冰冰的,對誰都不怎么正眼看,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
蘇清在電話那頭握緊了手機,指尖微微用力,不由得陷入了高中時期的回憶中。
李靜聽她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半開玩笑半試探地問:“哎,你說……沈聿州高中畢業后,好像一直沒聽說他正兒八經談過女朋友?清清,他……該不會還在等你吧?”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蘇清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她臉上瞬間浮起驚喜和難以置信的神色,心臟砰砰直跳。
沈聿州在等她?可能嗎?那個驕傲又冷漠的男人……
“別瞎說……” 她嘴上否認著,聲音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隱秘的歡喜,“我過段時間就回去了,到時候再說吧。”
掛了電話,蘇清站在異國公寓的窗前,看著窗外陌生的夜景,心中卻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重逢的期待和幻想。
……
晚飯的氣氛有些沉悶。
林晚埋頭扒拉完碗里的米粒,剛想溜回客廳打開電視,母親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晚晚啊,不是媽說你,這次回家打算待幾天?”
父親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你在S市的工作穩定了嗎?聽說現在大環境不好...”
林晚抿了抿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爸媽,我想先看會兒電視放松一下。”
“放松?你都多大了還想著放松?”母親放下筷子,“這次回來正好,你張阿姨家的兒子也從外地回來了,明天一起吃個飯?”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她站起身,碗筷輕輕放在桌上:“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回到房間,關門聲不輕不重,恰好隔絕了客廳里的絮叨。
她靠在門后,輕輕嘆了口氣。
窗外是熟悉的夜色,樓下傳來孩子的嬉笑聲,一切都那么熟悉,卻又讓她莫名感到疏離。
她從包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又暗下——沒有新消息。
沈聿州的名字安靜地躺在聊天列表最上方,最后一條消息停留在昨天凌晨。
那時他還在說“晚晚,我想你了”,而今天,整整一天,他的對話框像一潭死水。
林晚戳了戳屏幕上沈聿州的頭像,那是在S市時她偷拍的他側臉。
她嘟起嘴,心里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明明昨天還消息不斷,怎么今天就像人間蒸發了?
“騙子。”她小聲嘟囔,把手機扔到床上。
浴室的水聲嘩啦啦響著,蒸汽模糊了鏡子。
林晚站在花灑下,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試圖也沖走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可越是這樣,沈聿州的樣子就越發清晰。
他笑起來時眼尾彎起,他專注工作時微蹙的眉頭,他開車時扶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
她甩了甩頭,關掉花灑。
與此同時,三百公里外,沈聿州正盯著導航上那個不斷靠近的紅點。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發白,連續三個小時的駕駛讓他的肩膀微微發酸,但心頭那股沖動卻越來越強烈。
林晚離開S市那天,他站在機場安檢口外,看著她纖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第一次感到那座城市如此空曠。
三天,僅僅三天,他的生活就變得陌生起來。
“就去看一眼。”
他對自己說,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