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了徐朗學長去花園散步的提議,林晚獨自沿著溫泉山莊鋪著鵝卵石的小徑往回走。
夜風帶著山林特有的清涼和水汽,吹散了身上殘留的硫磺味,卻吹不散心頭的煩亂。
今晚的月亮格外圓滿,銀輝清凌凌地灑下來,照亮了她微微蹙起的眉眼,那里凝結著化不開的愁緒。
她忍不住又想紀尋了。
這是十幾年來,他們第一次分開這么久,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見面,沒有聽到他的聲音,甚至……沒有回他的消息。
這種空落落的感覺陌生又磨人。
吃飯時會想他有沒有按時吃,看到有趣的東西第一反應是拍下來發給他,手指按在發送鍵上卻又生生停住。
原來,這就是思念的感覺嗎?
像細細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心臟,一點點收緊,帶來一種綿密的、無法忽視的酸脹感。
她拿出手機,之前泡溫泉時怕弄濕,鎖在了更衣柜里。
剛按亮屏幕,一連串的未讀消息提示和未接語音通話申請就像潮水般涌了出來,幾乎要擠爆通知欄。
清一色來自那個她設置了特別提醒的頭像——紀尋。
從昨晚開始,到剛才。
【晚晚,睡了嗎?】
【晚安。(月亮)】
【早,今天降溫了,出門多穿點。】
【吃早飯了嗎?】
【中午記得好好吃飯。】
【晚晚,你在做什么?】
【接電話。】
【林晚,回消息。】
【接電話!拜托!】
最后幾條,時間就在半小時前,語氣一次比一次急促,甚至帶上了她從未聽過的、近乎哀求的意味。
最新的一條未接語音通話,顯示“對方已取消”,時間就在五分鐘前。
林晚看著這一長串的未讀紅點,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又酸又疼。
她這才后知后覺地想起,自己出來玩,根本沒有跟紀尋提過!
這兩天她心亂如麻,刻意屏蔽了所有關于他的信息,卻完全沒考慮到他會擔心成這個樣子。
濃濃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連忙點開對話框,手指有些發顫地打字:【哥哥,對不起,我和朋友出來玩了,在溫泉山莊,明天就回去,剛剛在泡溫泉,沒看手機。】
消息發送出去,她緊緊盯著屏幕,等待那邊的回復。
以往,只要是她發的消息,紀尋幾乎都是秒回。
可這一次,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聊天框安安靜靜,只有她那條孤零零的消息掛在上面,像石沉大海。
他……是真的生氣了。
林晚咬了咬下唇,心里那點因為他不告自來的吻和告白而產生的委屈和惱意,此刻都被更洶涌的愧疚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
她想象著紀尋一遍遍打電話、發消息卻得不到回應的樣子,想象著他此刻可能有的焦躁和難過……心口悶悶地發疼。
她握著手機,無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快點回到住的小樓,或許……再給他打個電話?
月光將她纖細的身影拉得很長,小徑兩旁竹影搖曳,沙沙作響。
即將走到她居住的那棟獨立小樓前,需要經過一個拐角,那里燈光被茂密的綠植遮擋,顯得有些昏暗。
就在她心神不寧地轉過拐角的剎那——
一只手臂從陰影中猛地伸出,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林晚猝不及防,短促地驚呼了一聲,手機差點脫手。
下一秒,
她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拉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凜冽氣息瞬間將她籠罩。
還沒等她看清來人,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炙熱的、帶著怒意和恐慌的吻,便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狠狠地封住了她所有的驚叫和疑問。
這個吻不同于樹林里那個帶著試探和深情的初吻。
它充滿了懲罰的意味,粗暴、急切,甚至有些蠻橫,攻城略地般撬開她的齒關,席卷她口腔里的每一寸氣息。
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索取和確認,仿佛要將她整個人拆吃入腹,才能平息那煎熬了許久的恐懼和憤怒。
林晚起初嚇得渾身僵硬,掙扎著想推開,但那桎梏著她的手臂如同鐵鑄,將她牢牢鎖在懷中,動彈不得。
屬于紀尋的,夾雜著夜風冷冽的氣息無孔不入,奇異地撫平了她最初的驚懼。
是……紀尋。
意識到這一點,她緊繃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抵抗的力氣也消失了。
只是這個吻太過激烈,幾乎奪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唇舌被吮吸得發麻發痛。
承受不住的嗚咽聲從喉間溢出,她無力地攀附著他有力的手臂,指尖陷入他緊繃的肌肉。
“嗚……紀尋……”
細弱的、帶著泣音的呼喚,像一盆冰水,驟然澆在了紀尋瀕臨失控的理智上。
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那雙緊緊箍著她的手臂力道松了松,卻依舊沒有放開。
那粗暴的、帶著掠奪意味的吻,也奇跡般地柔和下來。
從狂風暴雨變成了涓涓細流,從懲罰變成了愛憐。
他輕輕地舔吻她被他蹂躪得有些紅腫的唇瓣,舔去她眼角滲出的、不知是因為窒息還是委屈的淚珠,動作珍重得仿佛在對待易碎的琉璃。
終究是舍不得。
哪怕被嫉妒灼燒,被恐慌啃噬,被她的“逃離”傷得鮮血淋漓,他還是舍不得真的弄疼她。
他稍稍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兩人灼熱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里交融。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臉上,照亮了他眼底尚未褪去的赤紅,以及那深不見底的、幾乎要將她溺斃的痛楚與深情。
他的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破碎的顫抖:
“晚晚……”
他凝視著她水光瀲滟、驚魂未定的眼眸,一字一句,問得小心翼翼,又帶著蝕骨的不安:
“你不要哥哥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生了銹的鈍刀,狠狠地剮過林晚的心臟。
所有的委屈、混亂、恐懼,在這一刻,都被他眼中那濃烈到令人心碎的脆弱和卑微擊得粉碎。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哽住了,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眼淚像斷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怎么會不要?
這十幾年來,她的世界里,早就刻滿了“紀尋”這兩個字。
他是她的哥哥,她的保護神,她習慣的依賴,她空氣的一部分。
哪怕那份感情因為那個吻、那句告白而變得復雜難言,充滿了未知的恐懼和道德的枷鎖……
“不要他”這個選項,也從未、也絕不可能出現在她的人生里。
她的眼淚燙到了紀尋。
他眼底的慌亂更甚,連忙用指腹去擦,卻越擦越多。
“別哭……晚晚別哭……”
他手足無措地哄著,方才的戾氣和恐慌被她的眼淚沖刷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滿心滿肺的疼惜和后悔,“是哥哥不好,哥哥嚇到你了……哥哥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你真的離開,害怕你真的選擇了別人,害怕我們之間好不容易跨出的那一步,又被你徹底收回。
他再次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這次的動作輕柔了許多,卻帶著一種失而復得般的、更深沉的占有欲。
他將臉埋在她馨香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那顆懸了兩天、幾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臟,才一點點落回原處。
月光無聲地流淌,將相擁的兩人包裹。
遠處隱約傳來溫泉區游客的嬉笑聲,但在這個靜謐的拐角,時間仿佛為他們停滯。
林晚靠在紀尋懷里,聽著他逐漸平穩下來的心跳,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那些紛亂的思緒似乎也暫時沉淀下來。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那份變了質的感情,不知道那條禁忌的界線該不該跨過。
但至少此刻,她知道,她離不開這個懷抱,離不開這個人。
紀尋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跟我回去,晚晚。現在。”
這一刻他不再去想沈絮和那個叫做徐朗的男生,他眼里心里只有晚晚,只想和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