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A大校園,籠罩在一層慵懶的寧靜里。
持續兩周的軍訓榨干了新生們最后一點精力,大多數人選擇用沉睡來犒勞自己。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金燦燦的方塊,空氣里浮動著微塵,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林晚便是這“大多數人”中的一員。
前一晚,她終于掙脫了軍訓期間嚴格的熄燈令和疲憊的束縛,抱著手機,報復性地刷劇、看小說、和朋友聊天,直到眼皮實在撐不住,才迷迷糊糊睡去。
這一覺,便沉沉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十點鐘,生物鐘和逐漸升高的室溫讓她從深眠中掙脫出來。
她蹙著眉,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腦袋還有點宿睡般的昏沉。
習慣性地伸手在枕邊摸索,抓到手機,瞇著眼按亮屏幕。
通知欄里,紀尋的頭像旁掛著一連串紅色的數字提示。
從早上八點開始,幾乎是每隔半小時就有一條。
8:05 【小懶蟲,太陽曬屁股了,起床了嗎?】
8:35 【還沒醒?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盯)】
9:10 【哥哥說的話都當耳邊風是吧?說好的早起吃早餐呢?二食堂那家最好吃的鮮蝦腸粉,據說今天限量,去晚了可就沒了(嘆氣)】
9:45 【行吧,看來是醒不了了,腸粉名額-1(冷漠)】
10:00 【醒了記得給我發消息。】
林晚看著這一串消息,睡意瞬間跑了大半,心虛感咕嘟咕嘟冒了上來。
她昨晚確實……玩得有點晚。
但轉念一想,現在哪個年輕人不熬夜?
她這明明是緊跟時代潮流!
當然,這話她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是萬萬不敢對紀尋說的。
看到那句“腸粉名額-1”,林晚頓時覺得更委屈了,嫣紅的小嘴無意識地嘟起,對著空氣小聲抱怨:“小氣鬼!暴君!**!”
指尖卻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我醒啦!(轉圈圈)】
【(貓貓探頭)】
幾乎是秒回。
紀尋:【終于舍得醒了?老實交代,昨天到底幾點睡的?=^_^=】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這個(=^_^=)表情,看似溫和,實則代表了紀尋那不動聲色的、隱而不發的“小情緒”。
他每次用這個表情,就意味著她得好好哄了。
【(貓貓打滾)沒熬多久沒熬多久!真的!哥哥你要相信我,你最可愛最乖的妹妹怎么會騙你呢~(親親)】
紀尋:【每次都來這套。(微笑)】
林晚對著屏幕哼哼一聲,白皙的臉頰微微鼓起。
還不是因為你最吃這套!每次都板著臉,最后還不是會心軟?
腸粉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她決定暫時放下“尊嚴”。
林晚:【哥哥~(可憐)二食堂的腸粉……真的沒有了嗎?(貓貓委屈)】
這次那邊停頓了一會兒,就在林晚以為真的沒戲了,垂頭喪氣準備爬起來隨便吃點時,消息來了。
紀尋:【就知道吃(無奈)給你留了一份,讓阿姨幫忙溫著了。快點洗漱過來,涼了口感就差了。】
林晚的眼睛瞬間亮了,像落入了星光,漂亮的小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手指飛快:【嗚嗚嗚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就知道你最疼我啦!愛你么么噠!我馬上就去洗漱!】
紀尋看著屏幕上那句“愛你么么噠”,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眼底漾開一片溫柔的笑意,低聲自語:“小馬屁精。”
林晚迅速爬起來,沖進衛生間洗漱。
水聲嘩啦啦,她對著鏡子拍了拍自己水嫩的臉蛋,心情雀躍。
跟舍友們打了聲招呼說中午不和她們一起吃了,她換了一條淺灰色的百褶短裙,搭配簡單的白色針織短袖,長發梳順披在肩后,對著鏡子轉了個圈,滿意地點點頭,抓起手機和小包包就出了門。
周末上午十點多的校園,人還不算太多。
陽光正好,樹影婆娑。
林晚腳步輕快地走向二食堂,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和筆直修長的小腿。
她本就生得極好,肌膚如雪,五官精致,走在路上便是一道惹眼的風景線,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她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早已習慣。
一進食堂,目光就四處搜尋,很快就在靠窗的熟悉位置看到了那個挺拔的身影。
紀尋也看到了她,抬手對她招了招。
林晚眼眸彎起,像只歡快的小鳥,小跑著過去,帶起一陣微風。
百褶裙的裙擺揚起又落下,像一朵瞬間綻放又合攏的灰色花朵。
“紀尋!”
看到她跑過來,紀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站起身,臉上帶著無奈又縱容的笑意,伸手虛扶了一下:“慢點跑,食堂地板剛拖過,滑,摔倒了怎么辦?
林晚在他面前停下,微微喘著氣,仰起小臉,吐了吐粉嫩的舌尖,模樣嬌俏又可愛:“知道啦!”
“我要吃腸粉!”她眼巴巴地看著他,摸了摸肚子,“好餓。”
“真饞。”紀尋沒好氣地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你眼里是不是就只有吃的?”
話雖這么說,他還是轉身從保溫袋里拿出了用飯盒仔細裝好的腸粉,打開蓋子,還冒著熱氣,淋著特制的醬汁,香氣撲鼻。
“喏,趁熱吃。”
“謝謝哥哥!”林晚歡呼一聲,立刻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起來,一臉滿足。
兩人相對而坐,一個吃得專注香甜,一個看著對方吃,時不時遞上紙巾或溫水,眉眼間是自然而然的親昵與寵溺。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這幅畫面美好得如同一幅青春校園劇的定幀,吸引著食堂里不少人的目光,低聲的議論和羨慕的嘆息隱約可聞。
前幾天關于兩人是“情侶”的流言被“兄妹”的說法取代后,校園論壇里又冒出了關于“紀尋還有個青梅竹馬沈絮”的八卦帖子,一時間甚囂塵上,各種猜測和腦補層出不窮。
但今早很多學生醒來后發現,那些討論得最熱烈的帖子,幾乎都在一夜之間被刪除或鎖定,原因不明。
網絡世界的熱點總是層出不窮,這件事沒了后續,也就很快被新的八卦取代,漸漸沉了下去。
而關于林晚和紀尋是“繼兄妹”這一更核心的細節,除了沈絮,學校里幾乎無人知曉。
當年兩家重組家庭時,兩個孩子都還小,除了老鄰居,知曉內情的人不多。
后來上學,無論是紀尋還是林晚,都從未主動提及這層關系。
沈絮雖然知道,但出于一種復雜的心態——或許是享受著作為“唯一知情人”的特殊感,又或許只是單純不想看到別人用“般配”來形容紀尋和林晚。
她也從未對其他人透露過這一點。
林晚吃完最后一口腸粉,心滿意足地擦了擦嘴。
紀尋收拾好飯盒,起身:“走吧,剛吃完別坐著,去操場散散步,消消食。”
“好呀。”林晚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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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沈絮和她的三個舍友也來到了二食堂。
她們起得也不算早,磨蹭到這會兒才來吃早午餐。
剛找了個位置坐下,還沒來得及去打飯,隔壁桌兩個女生的閑聊就清晰地傳了過來。
“哎,你看到沒,剛才紀尋和他妹妹林晚也在這兒吃飯呢!就坐那邊窗口。”一個短發女生用筷子指了指方向。
“看到了看到了!”她的同伴,一個扎著丸子頭的女生連連點頭,“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是兄妹,我一開始還以為是情侶呢!關系也太好了吧?”
“我覺得紀尋絕對是個重度妹控!”短發女生壓低聲音,帶著點調侃,“你沒聽說嗎?之前有男生想追林晚,還沒怎么著呢,就被紀尋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給‘勸退’了,那護犢子的勁兒,嘖嘖。”
“呃……我不是說妹控不好啊,”丸子頭女生想了想,表情有點糾結,“但我要是找男朋友,肯定不找這樣的。你想啊,他對妹妹那么好,什么都以妹妹為先,那女朋友的位置放哪兒?得多憋屈啊!反過來,對妹妹的男朋友要求那么高,那對妹妹未來的男朋友也不公平吧?”
“哈哈哈你想得可真遠!”短發女生笑她,“人家妹妹現在才大一呢!再說了,你也得先談得上這樣的男朋友啊!”
“想想都不行嘛!”丸子頭女生佯怒,然后又想起什么,“對了,我好像還聽說,紀尋還有個青梅竹馬也在我們學校?經管院的?”
“好像是有這么回事,不過……”短發女生語氣變得有些微妙,“我室友的男朋友和紀尋一個宿舍的,聽他說,昨晚紀尋在宿舍親口說的,跟那個什么青梅不熟,讓其他人別亂造謠。”
“啊?這樣啊……”丸子頭女生有些驚訝,“那看來是外面亂傳的了。”
兩個女生吃完,端著餐盤起身離開了。
她們的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沈絮這一桌人的耳朵里。
李薇、王璐、趙婷三個舍友不約而同地放緩了動作,眼神小心翼翼地瞟向沈絮。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凝滯和尷尬。
李薇張了張嘴,想說什么緩和氣氛,但看著沈絮低垂的側臉和緊抿的唇,那些話又咽了回去。
王璐和趙婷也面面相覷,用眼神交流著不知所措。
她們前一天晚上還半開玩笑地調侃沈絮和紀尋的關系,沒想到打臉來得這么快,還是以這種近乎公開處刑的方式。
沈絮一直低著頭,長發從肩側滑落,遮住了她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她握著一次性筷子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微微顫抖著。
手背上的青色血管都隱隱浮現。
一種混合著難堪、怨恨、被當眾羞辱的刺痛感,像毒藤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紀尋……他竟然在宿舍里那樣說?和那個叫沈絮的“不熟”?“別造謠”?
他怎么能……
他們明明……明明有著前世今生的羈絆!
他怎么可以為了那個林晚,如此徹底地、冷酷地撇清關系,將她置于如此尷尬的境地?!
胸腔里翻涌的情緒幾乎要破體而出。
她感覺周圍所有的目光,無論是真實的還是臆想的,都像針一樣扎在她身上。
舍友們小心翼翼的沉默,在她看來也充滿了同情和憐憫,這比直接的嘲諷更讓她難以忍受。
就在李薇鼓起勇氣,想輕輕拍拍她肩膀的時候,沈絮猛地站起身!
動作突兀而用力,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引得附近幾桌人都看了過來。
她看也沒看舍友們一眼,端起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餐盤,轉身大步朝著餐具回收處走去,背影僵硬,腳步又快又急,仿佛急于逃離這個令她窒息的地方。
留下三個舍友在原地面面相覷,半晌,才不約而同地、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尷尬的氣氛隨著沈絮的離開而消散,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和同情,卻留在了她們心里。
李薇看著沈絮消失的方向,小聲嘀咕:“紀尋也真是的……就算沒什么,也不用在宿舍說得那么絕吧……”
沈絮那邊發生的事情林晚不知道。
她今天拉著紀尋去逛了商場,兩人在外面吃了一頓大餐,傍晚回來時,又去小吃街晃了一圈,很是充實。
林晚回校后把舍友們點的小吃給她們送去,然后便下樓和紀尋去散步。
湖邊的風帶著水汽的清涼,吹拂著林晚頰邊的碎發。
她挽著紀尋的胳膊,指著湖里游過的幾只肥碩的錦鯉,笑得眉眼彎彎。
紀尋側頭看著她生動的笑顏,陽光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跳躍,心里一片柔軟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