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簡單的早餐,林晚站起身,準備收拾碗筷去清洗。
手剛碰到碗碟邊緣,另一只微涼的手就伸了過來,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
“我來。” 謝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平淡卻不容置喙。
他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動作利落地將兩人的空碗疊在一起。
林晚反手拉住他清瘦卻有力的手臂,漂亮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和堅持:“謝淮,總不能什么事都讓你做吧?買菜做飯打掃,現在連洗碗都包了……我可不是那種壓榨人的黑心老板!”
她故意板起臉,想讓自己顯得更有“雇主”的威嚴,可惜那雙總是含著柔和笑意的眼睛,讓這威嚴打了折扣。
謝淮的目光落在她拉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指纖細修長,膚色白皙瑩潤,像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清晨的光線下幾乎透明。
此刻這只漂亮的手正微微用力地抓著他的小臂,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傳遞來溫熱的、真實的觸感。
他眼睫低垂,濃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很好地遮掩住了眼底深處翻涌的、幾乎要抑制不住的情緒。
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卻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請求的意味:“姐姐想幫忙的話……我想吃水果,姐姐可以幫我洗嗎?”
這是謝淮第一次主動提出“要求”。
平常的他,總是沉默地接受安排,做好一切,極少表達自己的喜好或需求,仿佛一個沒有情緒的精密工具。
林晚聞言,眼睛瞬間亮了亮,像是發現了什么新奇事物。
她連忙松開手,連連點頭,語氣輕快:“好呀!當然可以!你想吃什么水果?冰箱里好像有草莓、蘋果,還有橙子……”
“草莓。” 水流聲嘩啦啦地響著,謝淮已經開始清洗碗碟,背對著林晚,聲音淡淡地傳來。
林晚正打開冰箱門,聽到這話,動作頓住。
她從冰箱門后探出半個身子,目光越過廚房的隔斷,精準地投向那個清瘦的背影。
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帶著明顯的不高興,語氣里甚至帶上了點嬌嗔的埋怨:“謝淮!問你呢,你喜歡吃什么水果!不要總說我想吃的!”
她喜歡吃草莓,所以每次謝淮去超市采購,總會在購物籃里放上一盒新鮮紅潤的草莓,哪怕他自己從來不吃。
林晚說過幾次不用特意買,謝淮卻只是沉默地、下次依然會放進去。
水流聲似乎滯了一瞬。
背對著她的少年,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幾不可察地、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如同冰面裂開一道細縫,泄露出一絲轉瞬即逝的柔和。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聲音依舊平穩:“蘋果。”
“你居然喜歡吃蘋果?” 林晚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高興。
她終于撬開了這小冰山的一角!
她立刻從冰箱里拿出幾個紅彤彤的蘋果和那盒鮮艷的草莓,仔細地清洗干凈。
草莓放在一旁的水晶碗里,蘋果則被她仔細地削皮、去核,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碼放在另一個精致的果盤里。
等謝淮擦干手從廚房走出來時,林晚已經將兩個果盤都擺在了小茶幾上。
她把裝著蘋果塊的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臉上帶著鼓勵和期待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細碎的星光:“吶,吃光光哦!蘋果對身體好,補充維生素!”
謝淮抬眸,猝不及防地撞進她那雙盛滿笑意的、毫無防備的眼眸里。
那里面純粹的、溫暖的關心,像冬日里的暖陽,毫無保留地籠罩過來,讓他有瞬間的怔忡。
心頭某處堅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這目光輕輕碰觸,傳來細微的、陌生的酸脹感。
他很快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的波動,只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啞地應道:“……好。”
林晚看著他這副乖乖聽話、低眉順眼的模樣,覺得有趣又可愛。
少年身上那種揮之不去的陰郁感,在這一刻似乎淡去了不少,露出了屬于他這個年紀應有的、青澀而柔軟的內里。
她幾乎想伸手揉揉他看起來有些蓬松柔軟的黑發。
但想到少年敏感的性格,終究還是忍住了,只是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
難得的周末閑暇,林晚懶癌發作。
收拾完果盤,她便像只慵懶的貓,重新窩回了沙發上。
抱著抱枕,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本小說,享受著這難得的、不用思考工作的放松時光。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陰影投了下來,籠罩在她身上。
林晚從書頁上抬起眼,看到謝淮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沙發前。
他身形高挑清瘦,站在那里,逆著光,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隔著劉海、沉靜望過來的眼睛,格外清晰。
“怎么了,小淮?” 林晚放下書,坐直了些,疑惑地問。
謝淮沉默了幾秒,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才低聲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極少在他身上出現的、微弱的遲疑和緊張?
“姐姐,我……可以過來寫作業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透出幾分落寞,“我不太想……一個人待在那里。”
林晚的心,瞬間就被他話語里那點不易察覺的可憐和孤寂擊中了。
她幾乎沒有猶豫,立刻坐起身子,拍了拍身邊空出來的沙發位置,語氣溫柔:“當然可以啊!你盡管把作業拿過來寫,這里光線好,也安靜。”
謝淮似乎松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得逞般的亮光。
他很快轉身,去隔壁拿了自己的書包和作業本過來。
卻沒有坐在林晚旁邊的沙發上,而是選擇了距離不遠不近的餐桌。
他對著林晚坐下,脊背挺直,翻開書本,開始認真書寫。
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干凈利落。
林晚重新躺回沙發,繼續看自己的小說。
可不知怎的,她總覺得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視線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忽視的專注和溫度,像被陽光長久聚焦的某一點,隱隱發燙。
她疑惑地轉過頭,看向謝淮。
少年正微微低著頭,劉海垂下,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能看到他握著筆的、骨節分明的手,和微微抿起的、認真嚴肅的薄唇。
他看起來專注極了,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了面前的習題上。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林晚眨了眨眼,轉回頭,繼續看書。
也許真的是昨晚熬得太晚,睡眠不足。
溫暖安靜的環境,手里不算太吸引人的小說,很快讓倦意重新襲來。
林晚的眼皮越來越沉,手里的書漸漸滑落。
最后,她維持著趴在沙發上的姿勢,呼吸變得均勻綿長,陷入了沉睡。
客廳里一片靜謐,只有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細微聲響,和少年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沙沙聲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