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男女主都潔】
清晨,陽光掙脫了云層的束縛,毫無保留地潑灑進小小的公寓。
林晚站在窗前,剛拉開的窗簾還在微微晃動。
她身上穿著柔軟的棉質睡衣,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城市,眼神還有些許恍惚。
兩個月了。
時間快得讓人猝不及防。
她已經……慢慢適應了這個世界。
這個由文字構筑,卻如此真實鮮活的世界。
林晚到現在依然覺得不可思議。
她只是睡了一覺,一場再普通不過的睡眠,醒來后,世界就天翻地覆。
她不再是那個在孤兒院長大、憑借努力考上大學、畢業后在一家小公司做著普通文職、偶爾熬夜看小說的社畜林晚。
她成了這個世界的“林晚”。
一個同樣父母早逝、由奶奶撫養長大、大三那年相依為命的奶奶也因病離世、如今獨自生活的年輕女孩。
巧合得近乎諷刺,卻又帶著一絲微妙的宿命感。
仿佛平行世界的另一個自己,只是起點和過程略有不同,但結局卻出奇地一致。
更讓她覺得荒誕的是,這個世界,是她前世熬夜看完的那本青春愛情小說的世界。
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叫謝淮的陰郁少年,和那個叫孟冉的溫暖女孩。
從高中校園的青澀悸動,到經歷風雨后的彼此救贖,最終攜手走向幸福結局。
一個典型的“救贖向”甜文。
而她,林晚,在原著里,只是一個住在男主家隔壁、可能連名字都沒被提及幾次的“路人鄰居”。
對這個身份,林晚意外地接受良好。
雖然仍舊是親情緣薄,孑然一身,但至少比前世年輕了幾歲,身體也健康,沒有熬夜加班的亞健康狀態。
有一份可以養活自己的工作,一間雖然不大但干凈溫馨的公寓。
這已經是她前世努力許久才換來的安穩,如今算是“白撿”了回來。
她沒什么雄心壯志,只想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小說世界里,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叮咚——”
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晚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來到玄關。
透過貓眼,看到了門外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打開門。
一個高挑清瘦的少年安靜地站在門外。
他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簡單的白色T恤,深色長褲,身形單薄得像一張紙。
略長的黑色劉海有些凌亂地垂落,幾乎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和略顯蒼白的薄唇。
露出的那半張臉,皮膚是久不見陽光的冷白,鼻梁挺直,輪廓干凈利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青澀和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郁。
“小淮,你來了?!?林晚臉上不自覺地漾開一個笑容,眉眼彎彎,側身讓開,“快進來吧。”
她習慣了這樣叫他,帶著點自然而然的親昵。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這個沉默陰郁的鄰居少年,是她為數不多的、會產生真實交集的人。
謝淮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動作極輕地換上了門口那雙專為他準備的、干凈的男士拖鞋。
那是林晚為了他經常來后特意買的。
他的動作很輕,幾乎沒有什么聲音,像一只習慣在陰影里行走的貓。
“姐姐剛醒嗎?” 換好鞋,他才抬起頭,目光隔著略長的劉海看向林晚,聲音很淡,沒什么起伏,聽不出什么情緒。
林晚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昨晚她沒忍住,熬夜看小說,結果一看就看到了后半夜。
等她一覺睡醒,墻上的掛鐘已經指向了十點。
“……哇,你買了豆腐腦!我最喜歡喝這個了!”
林晚決定跳過這個話題,目光落在他手里提著的早餐袋子上,立刻驚喜地叫了起來,試圖用夸張的喜悅來掩飾自己的心虛。
她伸手去接。
謝淮將裝著豆腐腦和包子的袋子遞給她,另一只手還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裝著新鮮蔬菜的購物籃。
林晚想順手把菜籃也接過來,卻被他微微側身躲開了。
“很沉,我來?!?/p>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
他甚至空出一只手,輕輕抓住了林晚伸過來想要幫忙的手腕。
少年的手掌心微涼,骨節分明,力氣卻不小。
林晚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謝淮也正看著她。
那雙被劉海遮擋了大半的眼睛里,目光沉沉,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
他的視線落在林晚臉上,似乎在確認什么,然后才緩緩松開手。
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關心:“姐姐,今晚不要再熬夜了,對身體不好?!?/p>
明明是剛滿十八歲的少年,說話的語氣卻老成得像個小管家。
林晚被他一本正經的叮囑弄得又心虛又感動,心里那點因為熬夜而產生的罪惡感更重了。
她連忙點頭,態度誠懇:“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證,今晚一定早睡!”
謝淮似乎對她的保證不置可否,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提著菜籃,熟門熟路地走向廚房。
林晚把早餐拿到小小的餐桌上擺好,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謝淮的背影。
少年個子很高,目測已經超過了一米八五,只是太瘦了,肩胛骨隔著單薄的衣料都能看出清晰的輪廓。
但比起兩個月前她剛搬來第一次見到他的樣子,已經好了太多。
她至今還記得那個傍晚,她搬著行李上樓,在昏暗的樓道里,第一次見到謝淮。
他穿著校服,靠著自家冰冷的鐵門坐著,低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抹沒有重量的陰影。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雙眼睛空洞、麻木,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陰郁。
臉頰深深凹陷,瘦得幾乎脫了形,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那一刻,林晚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文字的描述是一回事,親眼看到活生生的人承受著那樣的苦難,是另一回事。
前世看小說時,她只覺得男主身世悲慘,是推動情節和塑造人物性格的必要背景板。
甚至因為后期男主的強勢和與女主的甜蜜互動,而淡化了前期的苦難。
可真的置身其中,看到這個尚未成年的少年,獨自背負著父親留下的債務。
每天在學校、打工地點和冰冷的家之間疲于奔命,連飯都吃不飽,像個沒有靈魂的幽靈般游蕩……
那種沖擊感是難以言喻的。
她甚至擔心,他會不會在某天深夜打工回家的路上,或者在某次饑餓與疲憊的交加中,悄無聲息地倒下。
林晚本就是個心軟的人。
看到這樣的謝淮,她無法做到視而不見。
起初,她嘗試著做了些吃的,想給他送過去。
可謝淮的警惕性高得驚人。
他像一只受過太多傷害的小獸,對所有靠近的善意都抱有本能的懷疑和抗拒。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她,或者說,根本不愿意看她,然后沉默地關上門。
無奈之下,林晚只能換一種方式。
她知道謝淮需要錢,也需要……或許是一點點正常的生活氣息。
于是,在某天他放學回來時,林晚“恰好”在樓道里“偶遇”了他。
她露出有些苦惱的表情,說自己剛工作,經常加班,根本沒時間買菜做飯,家里也總是沒空收拾,亂糟糟的。
然后,她靈機一動,試探著提出:“小淮,你……放學后能不能幫我個忙?幫我買點菜,如果方便的話,簡單做點吃的,順便……幫我稍微收拾一下屋子?我會付你報酬的,包吃,工資按小時算,怎么樣?”
她說得小心翼翼,盡量讓自己的請求聽起來合情合理,而不是施舍。
謝淮當時停下了上樓的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樓道里燈光昏暗,他的臉隱在陰影里,只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像兩點寒星,直直地刺向林晚。
那目光太深,太沉,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笨拙的偽裝和隱藏的憐憫,讓林晚心頭一陣發緊,幾乎想要落荒而逃。
就在她以為這次嘗試也會以失敗告終,甚至可能引起對方更多反感時,謝淮卻極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好。”
聲音干澀,低啞,卻清晰。
從那天起,他們的關系便以這種“雇傭”的形式奇特地維系起來。
起初只是謝淮有空的時候過來,后來漸漸變成了每天放學后都會準時出現。
他做事認真得近乎刻板,買菜會仔細比對價格和新鮮度,做的飯菜雖然簡單卻干凈可口,打掃衛生也是一絲不茍。
他甚至……開始管起林晚的作息。
“小淮,別忙了,快來一起吃?!?/p>
林晚在餐桌邊坐下,招呼著剛從廚房放好菜出來的謝淮。
謝淮沉默地在她對面坐下。
林晚夾了一個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然后自己滿足地喝了一大口溫熱的豆腐腦。
咸香的汁水,滑嫩的豆腐腦,讓她舒服地瞇起了眼睛,像只饜足的貓。
她吃得專注,享受著這難得的周末早晨的愜意,完全沒有注意到,對面坐著的少年,并沒有立刻動筷。
謝淮的目光,透過額前細碎的黑發,靜靜地、一瞬不瞬地落在林晚身上。
看著她因為美食而微微瞇起的、彎成月牙的眼睛,看著她白皙臉頰上自然的紅暈,看著她毫無防備、滿足而放松的神態……
那雙總是籠罩著陰郁和疏離的黑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快地掠過。
幽邃,深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被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貪婪和炙熱。
像冰封的河面下,悄然涌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