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開學那天。
兩人一起坐車去,一路上林晚興奮得像只小鳥,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顧言深就坐在旁邊,笑著聽她說,偶爾遞過去水讓她喝一口。
京大很大,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大。
古樸的教學樓,郁郁蔥蔥的樹木,來來往往的學子,一切都新鮮又陌生。
兩人被分在不同的專業。
林晚讀新聞,顧言深讀中文。
上課時間不同,但這并不能阻止顧言深黏著林晚的腳步。
每天下課,他都會去林晚的教學樓等她。
然后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湖邊散步,一起在圖書館看書。
周末再一起回家,日子過得甜蜜又輕松。
起初兩人都住宿舍。
但半年后,他們搬了出來。
林晚在學校附近有一套四合院,是林爸爸在她成年那年送的禮物。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整齊,有正房有廂房,還有一個小小的天井,種著一棵石榴樹。
林晚帶著顧言深去看的時候,他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棵石榴樹,沉默了好久。
“以后咱們就住這兒。”林晚挽著他的手臂,笑瞇瞇地說。
顧言深轉頭看她,欲言又止。
“……要不,我交房租?”
林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靠在他胸口,揚起下巴,一臉理所應當的樣子。
“你以后負責我的衣食住行,還要伺候我,就當作抵房租了。”
顧言深聞言,眼睛亮了。
他低頭吻住她,含糊不清地道謝:“謝謝晚晚房東……我一定好好伺候你。”
他身體力行地“伺候”了她一整個晚上。
搬進去之后,顧言深真的做到了負責林晚的衣食住行。
林晚的衣服,他親自做。
買來布料,量好尺寸,一針一線地縫。
林晚最喜歡的那條碎花裙,他做了三條不同顏色的。
林晚說冷,他就連夜趕出一件薄棉襖。
林晚說想要個新包,沒幾天就會有一個新的挎包出現在她床頭。
每天早起給她熬粥,中午變著花樣做菜,晚上還要煲湯。
林晚喜歡吃糖醋排骨,他就學會了做,林晚喜歡吃紅燒肉,他就研究怎么做得不膩,林晚想吃餃子,他就自己搟皮自己剁餡。
每天,他騎著自行車載她上學放學。
夏天的時候,林晚坐在后座,摟著他的腰,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長發,她就把臉貼在他背上,瞇著眼睛笑。
趙慶有一次來看他們,看到這一幕,一言難盡地吐槽:
“顧言深,你這哪是談戀愛啊,簡直是在養孩子!不對,養孩子都沒這么寵的!”
顧言深聽到這話,不以為意,反而以此為榮。
林晚本來就是被林家寵大的寶貝。他如果對她不好,那怎么對得起好兄弟?怎么對得起她自己?
……
大學四年,一晃而過。
畢業那年夏天,林晚和顧言深結婚了。
婚禮在林家和顧家都辦了一次,請了所有的親戚朋友。
院子里熱熱鬧鬧的。
紅雙喜字貼得到處都是,鞭炮響了一上午。
林揚站在婚禮上,哭得很大聲。
他一邊哭一邊說:“我妹妹……我從小帶到大的妹妹……就這么被你這個狗東西叼走了……”
趙慶和孫浩在旁邊拉著他,哭笑不得。
但林揚還是認認真真地走到顧言深面前,紅著眼眶說:
“顧言深,你要是敢讓我妹妹傷心,我饒不了你!我說到做到!”
顧言深沒有生氣。
他握緊林晚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我會用一輩子讓你監督。”
婚禮上,林晚還聽說了許璐的消息。
她考上了南方的大學,畢業后留在那邊工作,很久沒有再回來過。
林晚聽完,只是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
婚后,兩人的生活并沒有太大的變化。
依然是林晚主外,顧言深主內。
林晚從小就有個夢想——去看看這個世界。
做記者,是她想了很久的事。
她開始全國各地跑。
哪里有新聞,哪里就有她的身影。
從北國雪原到南海之濱,從西部戈壁到東部海島,她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
后來,她開始往國外跑。
戰地、災區、難民營……哪里有故事,她就去哪里。
而顧言深,一直站在她身后。
他畢業后留校當了大學老師。
教中文,教寫作,課不多,時間自由。
寒暑假的時候,他就買張機票,飛去她所在的地方,跟在她身后跑。
有時候在戰火紛飛的邊境,有時候在偏遠落后的山村,有時候在繁華喧囂的都市。
他去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但他最想見的,始終只有她。
林晚有時候會停下腳步,和他一起待一段時間。
她知道他在等她,知道他一個人守著那個小小的四合院,知道他想她。
她心疼他的等待,但她不會因此放棄自己的事業和夢想。
有一次,她問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自私?”
顧言深正在給她縫一件衣服,聞言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
“不會。”
他放下針線,握住她的手。
“晚晚,我不是在為你付出什么。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愛你,所以我心甘情愿站在你身后,你往前跑的時候,我看著你跑,你回頭的時候,能撲進我懷里,這樣我就很開心,很滿足了。”
林晚看著他,眼眶有點發酸。
她撲進他懷里,把臉埋在他胸口。
顧言深拍著她的背,輕輕笑了。
……
顧言深教的學生都知道,他們顧老師有個很愛的妻子。
他們偶爾會在校園里看到師母。
一個很好看的女人,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走路帶風,自由灑脫。
有時候顧老師會牽著她,兩個人慢慢走在梧桐樹下,一邊走一邊說話。
有時候師母會坐在顧老師辦公室的椅子上,翻著報紙等他下課。
學生們私下里議論:
“顧老師和師母是大學同學,從校園走到婚姻的那種。”
“聽說師母是記者,天天滿世界跑,顧老師放假就去找她。”
“真好,我也想有這樣的愛情。”
“可遇不可求吧。”
“但看到他們,就覺得這世上真的有愛情。”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他們牽著手,慢慢地走。
日子還長,還有很長的路要一起走。
……
那是林晚和顧言深大四的上半年。
秋高氣爽,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地上落滿斑駁的光影。
林晚站在自家二樓的房間里,正準備收拾一下書桌,忽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熟悉的動靜。
緊接著,一道大嗓門響起,穿透了整個院子。
“晚晚!出來一起逛街啊!”
那聲音,中氣十足,帶著幾分得意和迫不及待,一聽就知道是誰。
林晚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書,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下看。
那一瞬間,時光仿佛倒流,把她拉回到了幾年前。
樓下的院子里,幾個男生單腿撐著自行車,正抬頭看著她。
陽光從背后照過來,給他們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林揚站在最前面,仰著臉,咧著嘴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傻氣又得意的樣子,和幾年前一模一樣。
趙慶和孫浩在他旁邊,也是一臉笑容,沖她揮手。
而人群的最后,是顧言深。
他比幾年前更高了,肩膀更寬,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幾分沉穩。
但那雙眼睛,那雙黑亮、對什么都提不起興趣的眼睛,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溫柔又明亮。
林晚看著他們,忍不住笑了。
“下來一起去玩!”林揚沖她招手,嗓門還是那么大,“帶你去吃雪糕!”
趙慶和孫浩在旁邊起哄:“晚晚妹妹快下來!坐我的車吧!”
“林揚,你妹妹可真漂亮啊哈哈!”
林揚回頭瞪他們:“那是我妹!少打主意!”
趙慶和孫浩笑得更歡了。
林晚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那幾個鬧成一團的人,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幾年過去,他們還是這個樣子。
“你們等著我!”她沖樓下喊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下跑。
林揚挑眉一笑,故意拖長了調子:“那你要快點啊,再不來我們就走了!”
“哥!”
林晚跑到樓下,沖到他們面前,瞪了自家哥哥一眼。
林揚被她瞪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剛剛說什么?再不來就走了?”林晚叉著腰,兇巴巴地看著他。
林揚摸摸鼻子,訕笑:“開玩笑開玩笑,怎么可能不等你。”
趙慶和孫浩在旁邊看熱鬧,笑得歡快。
顧言深從后面走上前,輕聲說道:“他們走,我不走,我等你。”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
那雙黑眸發亮地看著她,里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柔情。
林晚的臉紅了。
趙慶和孫浩立刻開始起哄:“喲喲喲!”
“嘖嘖嘖,這話說的……”
林揚翻了個白眼,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行了行了,別秀恩愛了!”他一把拉過林晚,“晚晚,坐哥的車!”
林晚被他拉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顧言深,沖他眨了眨眼睛。
顧言深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林晚坐到林揚的后座上,習慣性地抓住他的衣擺。
林揚回頭看了一眼,確定她坐穩了,然后大手一揮:
“走嘍!”
“滑冰去嘍!”趙慶第一個沖出去。
“我要吃涮羊肉!”孫浩跟在后面喊。
“那我要吃烤鴨!”林揚不甘示弱。
幾個人騎著車,沖出大院,沖上寬闊的街道。
秋天的風迎面吹來,帶著樹葉和泥土的氣息,清爽又舒服。
路兩旁的梧桐樹飛速后退,金黃的葉子偶爾飄落,在空中打著旋兒。
遠處的天空湛藍,飄著幾朵白云。
林晚坐在后座上,瞇著眼睛感受著風。
她看著前面那幾個騎著車、你追我趕的身影,聽著他們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忽然覺得,這一刻真好。
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一片虛影,那里是曾經的自己。
也是這樣的場景,也是這幾個人,不同的是,曾經的他們更年輕,更青澀。
她看著那個自己對她笑著招手,笑容如此燦爛。
……
顧言深騎著車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那道穿著碎花裙的身影上。
她坐在林揚的車后,裙擺被風吹起來,頭發也飄了起來。
她正側著頭,看著路邊的風景,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他看著看著,也笑了。
車子穿過街道,穿過小巷,穿過那片他們從前經過的小樹林。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畫出斑駁的光影。
幾個人的笑聲飄散在風里,伴著車輪碾過落葉的沙沙聲,伴著遠處傳來的幾聲鳥鳴,伴著這秋日午后的一切。
愜意,快樂,又自在。
他們就這樣,和自己的青春,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