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連綿山林間籠罩著一層輕薄如紗的晨霧。微涼濕氣裹挾著草木清香,緩緩滲入狹窄樹洞,沁得陸星辰輕輕一顫,緩緩睜開雙眼。
經過一夜打坐調息,周身疲憊已然散盡,眼底褪去往日麻木與死寂,多了幾分澄澈明亮的光彩。他凝神內視,丹田之中,那縷淡黑色微弱劍氣靜靜環繞著雛形劍胎,氣息平穩,劍胎穩固,確確實實穩在凝氣劍胎初期境界,沒有半分虛浮。
十年了,他第一次擁有屬于自己的力量,即便這份力量微乎其微,也讓心底踏實無比。
“星辰哥哥,你醒啦。”
識海中,陸星辭的聲音帶著晨起的軟糯清甜,輕輕縈繞耳畔,溫柔得如同林間晨露,沁人心脾。
“嗯。”
陸星辰低聲應道,聲音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他緩緩舒展僵硬的身體,小心翼翼從樹洞中鉆了出來。
冰涼晨露沾濕額前發絲,貼在光潔額頭,微涼空氣撲面而來,瞬間讓他精神一振,周身困頓盡數消散。
抬眼環顧四周,草木蔥郁青翠,枝葉間掛著晶瑩露珠,遠處鳥獸低鳴清脆悅耳,處處透著盎然生機。這片荒野山林雖暗藏兇險、妖獸環伺,卻沒有陸族里令人窒息的冷漠,沒有族人鄙夷嘲諷,沒有至親冷眼相對,反倒讓他生出一絲久違的輕松。
這里,沒有“天煞孤星”的罵名,沒有“天生廢柴”的標簽,只有他和陸星辭,自在安寧。
只是腹中饑餓感愈發強烈,腸胃陣陣絞痛,喉嚨干澀得幾乎冒煙。
“我去找點吃的。”
陸星辰壓低聲音,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穿梭林間,腳步放得極輕,不敢發出絲毫動靜,生怕驚擾林中妖獸。
他在林間緩步摸索,走了約莫半柱香功夫,終于在一處僻靜角落,發現一棵結滿淡藍色小果的矮樹。果子小巧圓潤,色澤鮮亮,看著并無半分毒性。
陸星辰心中一喜,伸手朝著矮樹枝干摘去。
可就在指尖觸碰到枝干的剎那,丹田內劍氣下意識隨心動,一縷極淡劍氣自然流轉至指尖,看似堅硬粗糙的樹枝,竟在他輕輕一掰之下應聲而斷,毫無阻力。
陸星辰微微一怔,垂眸看著自己指尖,眼底滿是詫異。
這便是劍氣的力量?
在陸族的十四年,他常年吃不飽飯,身子孱弱至極,別說堅硬樹枝,便是稍粗的藤蔓,都要費盡全力才能扯斷。可如今,他不過剛踏入凝氣劍胎初期,身體便已發生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星辰哥哥,這就是修行呀。”
陸星辭輕柔的笑聲在識海中響起,滿是欣喜與驕傲,“踏入修行路,洗髓伐脈,你的力氣、速度、感官都會一點點變強,往后,你會越來越厲害的。”
陸星辰心中微動,緩緩握緊手掌,清晰感受著指尖殘留的細微劍氣,心底泛起陣陣波瀾。
原來,擁有力量的感覺,竟是這般踏實。
他摘了幾顆野果,勉強填飽肚子,又飲了些葉片上的晨露,總算解決了離開陸族后的第一頓餐食。
就在此時,不遠處草叢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一只體型不大、獠牙外露的低階妖獸猛地竄出,一雙猩紅眸子死死盯著陸星辰,目露兇光,兇戾氣息撲面而來。
陸星辰心頭猛地一緊,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他如今只是凝氣劍胎初期,連基礎劍招都不會,根本無法與妖獸戰斗。
“星辰哥哥,別怕,它只是最普通的低階妖獸,速度不快,我們躲開它就好。”
陸星辭的聲音及時響起,沉穩又冷靜,瞬間安撫了他慌亂的心緒。
陸星辰深吸一口氣,按照陸星辭的指引,凝神引動一絲劍氣灌注雙腿,轉身便跑。
只覺雙腿涌上一股輕盈力道,腳步比往日輕快數倍,速度遠超從前,不過片刻功夫,便徹底甩開那只妖獸,躲到一棵粗壯古樹之后,扶著樹干微微喘息。
沒有激烈戰斗,沒有斬殺妖獸的酣暢,只是一次平凡又驚險的逃生。
可這,卻是他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脫離險境。
“我做到了。”他在心底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嗯,星辰哥哥最棒。”陸星辭軟軟應和,滿是寵溺。
陸星辰緩緩閉上眼,再次靜心穩固丹田內的劍胎。劍氣依舊微弱,卻比昨夜更加凝練、扎實,境界沒有絲毫飛躍,只是穩扎穩打的微小進步。
可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安穩。
修行從無捷徑,一劍一重天。
慢一點,沒關系;苦一點,也沒關系。
只要身邊有陸星辭相伴,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前行,總有一天,他會走出這片荒野,徹底走出那段布滿傷痕的過去,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
他緩緩睜開眼,望向山林深處,眸中堅定如初,抬腳繼續朝著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