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落天際,夜幕如墨汁潑灑,將四野盡數(shù)籠罩,連一絲微光都被吞噬。
陸星辰離開風溪鎮(zhèn)后,專挑荒僻無人的林間小路前行,腳步沉穩(wěn)卻絲毫不慢,周身氣息壓至極致,近乎與夜色相融,不敢有半分松懈。
白日茶樓里,那些修士的議論之聲猶在耳畔。
青風門栽了跟頭,必定懷恨在心;陸族四處搜捕,勢必地毯式追查,風溪鎮(zhèn)周邊百里,早已成了步步驚心的險地,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星辰哥哥,我們要一直這樣趕路嗎?”
陸星辭的聲音在識海中輕輕響起,溫柔又帶著幾分警醒。她以自身本源混沌劍氣,時刻籠罩周身數(shù)丈范圍,草木微動、風聲異變,都能第一時間察覺,為他筑牢警戒防線。
“先徹底遠離這片地域。”陸星辰目視前方漆黑的林間,聲音平靜無波,每一步都踩得扎實,“等甩開青風門和陸族的追兵,尋一處隱秘之地,再安心閉關(guān)修煉?!?/p>
他如今已然站在凝氣劍胎巔峰,根基穩(wěn)固,只差一個契機,便能破境而入,踏入初悟劍徒之境。
一旦晉入劍徒,他的身法速度、戰(zhàn)力強度、隱匿手段都會迎來質(zhì)的飛躍,到時便不必再這般一路奔逃,狼狽避險。
就在他心念微動之際,數(shù)道凌厲如刀的神識,驟然從前方密林暗處橫掃而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死死鎖定了他的身影!
陸星辰臉色微沉,腳步猛地頓住,周身肌肉瞬間緊繃,進入備戰(zhàn)狀態(tài)。
“星辰哥哥,是埋伏!”陸星辭的聲音陡然一緊,滿是凝重,“至少四人,全是凝氣劍胎巔峰修為,還有……一道初悟劍徒的氣息,就在前方!”
話音未落,破空之聲驟起!
四道青色身影驟然從密林暗處躍出,身法迅捷,呈合圍之勢,瞬間將他的前路、后路徹底封死,不留半點突圍空隙。
為首之人面色陰鷙,眼神怨毒如蛇蝎,正是白日在黑風林中,被他震退的青風門劍徒青年!
“小子,你以為從風溪鎮(zhèn)出來,就能逃得掉?”青年陰笑一聲,目光死死黏在陸星辰身上,滿是恨意,“我早已在鎮(zhèn)中布下眼線,你一踏入風溪鎮(zhèn),便盡在我掌控之中!”
“黑風林讓你僥幸破境,撿回一條命,今日這荒郊野外,我看你還能往哪躲,怎么翻盤!”
其余四名青風門弟子齊齊拔劍出鞘,青色宗門劍氣彌漫開來,交織成網(wǎng),殺意凜然,直逼陸星辰。
他們早已在此布下簡易困劍陣,就等著陸星辰慌不擇路,自投羅網(wǎng)。
陸星辰緩緩抬手,握住腰間劍柄,眸色冷冽如冰,不見絲毫慌亂。
前有埋伏堵截,后無退路可走,又是一場絕境死局。
換做從前那個在陸族茍活的少年,或許會心生怯意,想著全力突圍逃竄,可歷經(jīng)夢魘徹悟、生死搏殺、絕境破境,他早已不是那個只會逃避的人。
“星辰哥哥,我全力爆發(fā)混沌劍氣,幫你沖開一個缺口,你趁機先走,我隨后跟上!”陸星辭立刻出聲,語氣堅定,已然做好了拼死護他的準備。
陸星辰卻輕輕搖頭,聲音平靜,卻藏著一股隱忍許久的鋒芒,緩緩打斷她:“不用沖?!?/p>
躲了這么久,忍了這么久,從陸族到黑風林,一路避退,一路隱忍,也躲夠了,忍夠了。
“今天,就用他們,來試試我凝氣劍胎巔峰的真正力量?!?/p>
他歷經(jīng)生死磨礪,心鎖已成,心神堅不可摧,更何況,他從不是孤身一人,他的丹田之內(nèi),藏著他此生唯一要守護的光。
“星辭。”
“我在?!?/p>
“全開。”
簡簡單單兩字落下,陸星辰丹田之內(nèi),黑色劍胚驟然發(fā)出清脆嗡鳴,震碎周身沉寂。
陸星辭不再有絲毫保留,溫和卻浩瀚的混沌劍氣如春水決堤,洶涌而出,順著他的經(jīng)脈流轉(zhuǎn),與他自身的劍道真氣、金劍靈草的殘余靈氣徹底交融,不分彼此,合為一體。
黑、白、金三色劍氣,在他周身緩緩流轉(zhuǎn)纏繞,看似溫潤柔和,沒有凌厲鋒芒,卻蘊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鎮(zhèn)壓之力,周遭的空氣都隨之微微凝滯。
“裝神弄鬼,不過是旁門左道的劍氣,也敢在我青風門面前放肆!”
為首青年冷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與暴戾,厲聲喝道,“一起出手,給我殺了他!”
四道凝氣巔峰的青色劍氣同時破空襲來,凌厲無匹,直取陸星辰周身要害,欲將他瞬間斬殺于此。
陸星辰站在原地,不閃不避,手腕猛然一翻,長劍驟然出鞘,橫空格擋!
“鐺鐺鐺鐺——!”
金鐵交擊之聲震天作響,刺耳至極,火花在夜色中四濺。
陸星辰身形紋絲不動,腳下泥土微微開裂,反倒那四名青風門弟子,被一股渾厚柔和、卻又霸道無匹的力量震得連連后退,手臂發(fā)麻,長劍幾乎脫手,臉色瞬間劇變,滿是驚駭。
“這是什么劍氣?我的靈力竟然被壓制得運轉(zhuǎn)滯澀!”
“我的劍勢……完全被壓下去了,根本發(fā)揮不出全力!”
他們駭然發(fā)覺,自己修煉的宗門正統(tǒng)劍氣,在對上陸星辰周身三色劍氣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靈力滯澀,劍威大減,毫無還手之力。
這便是混沌劍氣的玄妙,包容萬法,亦能壓制萬法,世間絕大多數(shù)劍道真氣,在它面前,都天然弱上一頭,先天處于劣勢。
“不可能!我不信你一個凝氣巔峰,能逆天不成!”
為首青年目眥欲裂,再也按捺不住,親自拔劍出手,初悟劍徒的修為氣息全面爆發(fā),青色劍虹如長河奔涌,威力遠超黑風林那一戰(zhàn),凌厲更甚,決絕更甚,欲一劍將其擊潰。
陸星辰抬眼,眸中三色流光一閃而逝,深邃如淵。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劍技,沒有半分多余動作,只是將體內(nèi)交融的三色劍氣,盡數(shù)灌注于長劍之中,簡簡單單,卻又無比堅定,向前劈出一劍。
“以我劍心,引動混沌。”
“以我情意,化劍為神?!?/p>
“星辭,我們一起?!?/p>
“好!”
一聲應(yīng)和,三色劍氣沖天而起,不剛猛,不狂暴,卻帶著一股鎮(zhèn)壓一切劍道的磅礴氣息,徑直迎向那道青色劍虹。
“轟——?。?!”
兩道劍氣轟然碰撞,沒有激烈的余波四散,沒有僵持的拉鋸,青風門青年那道引以為傲的劍虹,在接觸到三色劍氣的瞬間,便如同冰雪遇驕陽,被直接吞噬、瓦解、消散,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
“噗——!”
青年如遭重擊,胸口劇痛,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倒飛數(shù)丈,重重砸在林間地面,氣息瞬間萎靡,再也提不起半分戰(zhàn)力。
他躺在地上,滿臉都是不敢置信,嘶聲嘶吼:“這不可能!你只是凝氣劍胎,怎么可能破掉我的劍技!”
陸星辰緩步上前,劍尖輕垂,直指對方,聲音冷澈,不帶半分情緒,卻字字誅心:“你們可以恨我,可以記仇,這些我都不在乎。”
“但記住——”
“別惹我身邊的人?!?/p>
短短七個字,藏著他此生唯一的逆鱗,觸之即死,犯之必誅。
余下四名青風門弟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里還敢有半分再戰(zhàn)之心,慌忙爬起身,攙扶起重傷的青年,屁滾尿流地向著密林深處逃竄,生怕慢一步,便成了劍下亡魂。
暗夜重歸寂靜,唯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響起。
陸星辰緩緩收劍入鞘,周身三色劍氣盡數(shù)散去,緊繃的身軀微微一松,一股疲憊感涌上心頭。
連續(xù)兩場大戰(zhàn),即便最終勝了,他也已是強弩之末,靈力消耗殆盡。
“星辰哥哥,你沒事吧?”陸星辭的聲音帶著輕顫,有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有藏不住的驕傲與心疼,“我們贏了。”
陸星辰抬手,輕輕按在丹田位置,感受著那抹熟悉的溫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柔和的笑意,這笑意,只對她一人展露。
“是我們贏了?!?/p>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星光稀疏,前路依舊茫茫,兇險未卜。
但他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堅定、安穩(wěn)。
凝氣劍胎已至巔峰,根基圓滿,初悟劍徒之境,已然近在眼前。
“星辭?!?/p>
“嗯?”
“等我踏入初悟劍徒,我就帶你去更遠、更安穩(wěn)的地方,再也沒有人能追上我們,欺負我們?!?/p>
“好,我等你,一直等你?!?/p>
暗夜獨行,一劍一靈,相伴相依。
風過林梢,劍鳴輕響,余韻悠長。
歷經(jīng)截殺,破局而立,少年的逆道修行之路,才剛剛真正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