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黑風林的那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連綿密林被遠遠拋在身后,前方平坦大道向著天際延伸,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腰間或佩劍、或帶刀,氣息強弱不一,卻皆是修行之人。
這里,已是真正的紅塵修行界。
陸星辰低頭看了看自身,衣衫破舊不堪,沾滿塵土與干涸的血漬,與周遭修士格格不入。若不是周身隱隱流露的凝氣劍胎巔峰氣息,旁人多半只會將他視作逃難的乞丐。
“星辰哥哥,我們先找個地方換身衣物,再安心療傷吧。”
陸星辭軟聲在識海中響起,語氣里滿是心疼。
陸星辰微微頷首,目光望向遠方天際隱約浮現的炊煙輪廓。
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鎮,靜靜臥在大路盡頭,城門之上,刻著兩個古樸大字:
風溪鎮。
此鎮地處黑風林外圍,是往來修士歇腳補給之地,龍蛇混雜,消息靈通,反倒不易被青風門與陸族直接盯上。
少年孤身一劍,緩步踏入風溪鎮。
街道不算寬闊,兩旁店鋪林立,有販賣靈草丹藥的鋪子,有打磨淬煉兵器的武閣,亦有酒肆茶樓,人聲鼎沸,靈氣駁雜卻鮮活。
陸星辰一路沉默,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將周遭環境、人流氣息、店鋪位置一一記在心底。
從前在陸族,他連尋常鎮子都極少踏入,更遑論見過這般修士云集的景象。只是他心性早已沉淀如淵,即便初見紅塵,也無半分局促外露。
“星辰哥哥,你看那邊。”陸星辭輕聲提醒,“有衣鋪。”
陸星辰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街角一間不起眼的布衣鋪子靜靜敞開。
他邁步走入,挑了一身最簡單的黑色勁裝。換上之后,整個人頓時清爽利落,原本遮掩在破舊衣衫下的挺拔身形顯露出來,眉眼干凈而銳利,再無半分落魄之態。
付下幾塊最低階的靈石,他轉身走出衣鋪,尋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茶樓角落落座,點了一壺最便宜的靈茶。茶水靈氣稀薄,卻能稍稍寧神定氣。
他不言不語,只是靜坐聽聲。
在這陌生之地,多聽、多看、少說,才是最穩妥的自保之道。
鄰桌兩名佩劍修士正壓低聲音議論:
“聽說了嗎?黑風林里,青風門的人最近吃了大虧。”
“哦?怎么回事?青風門不是在那一帶橫行慣了?”
“據說是被一個獨行少年打了,接連兩撥人都沒討到好,連初悟劍徒境界的師兄都被震退了。”
陸星辰端著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一頓。
消息,竟傳得這么快。
另一人嗤笑一聲,滿臉不信:
“一個少年就能打退青風門?吹牛也不打草稿。青風門再弱,也有好幾位劍徒境高手。”
“誰知道呢,聽說那少年劍氣古怪,黑中帶金,還裹著一縷溫潤白光,不像任何宗門的路數。”
陸星辰眸色微沉。
劍氣特征被人記下了,往后行事,必須更加謹慎。
這時,又一桌修士提起另一樁事:
“對了,最近西邊陸族也鬧得厲害,好像在找什么人,幾乎把附近城鎮都翻遍了,見著年齡相仿的少年就上前盤問。”
“陸族?那個傳承多年的劍道世家?他們要找什么人?”
“不清楚,聽說是族里一個很重要的人跑了,族長發了狠,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陸星辰指尖微微收緊,杯底輕磕桌面,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陸族……果然追來了。
他低頭,輕輕抿了一口靈茶,掩去眸底一閃而逝的冷冽。
他早已不是那個任由陸族拿捏、隨意踐踏的少年。
如今他有劍,有境界,有她。
想再將他抓回去,絕無可能。
“星辰哥哥……”陸星辭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擔憂,“他們在找你。”
“我知道。”陸星辰在心底輕聲回應,語氣平靜卻堅定,“但我不會再回去。”
“我也不會讓他們,把你從我身邊帶走。”
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眸中已恢復一貫的深靜。
風溪鎮看似安全,卻已淪為是非之地。
青風門與陸族的消息都已傳開,再久留下去,遲早會被人找上門。
“星辭,我們走。”
“去哪?”
“離開這里,往更遠的地方去。”
“好,我陪你。”
陸星辰不再停留,邁步走出茶樓,匯入街道人流之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沒有回頭。
身后是追殺,是追捕,是舊日枷鎖。
身前是茫茫修行路,是她化形的約定,是無上帝劍的遠方。
夕陽西下,余暉將風溪鎮染成一層暖金。
少年孤身一人,劍藏丹田,心藏一人,踏出小鎮,走向更廣闊、也更兇險的修行天地。
劍指前路,不問歸途。
此生惟愿:
一劍破萬法,一靈伴終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