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陸族山門的那一刻,陸星辰沒有回頭,半步都沒有。
身后是囚他十四年的冰冷牢籠,是刻滿屈辱的過往,是視他為天煞災星的冷漠血親;身前是連綿無際的茫茫山野,林深路險,妖獸橫行,每一步都藏著致命危機。
十四歲的少年身無分文,無糧無水,行囊空空,唯有一身被荊棘勾破的破舊素衣,以及丹田深處,陪他熬過十年孤寂、從未離棄的混沌小劍。
他不敢走平坦大路,唯恐被陸族追兵察覺,一頭扎進遮天蔽日的密林,踩著枯枝碎石艱難前行。尖銳荊棘劃破衣衫,在手臂、腳踝留下道道血口,每挪動一步都刺痛難忍,冷汗浸透衣衫,可他牙關緊咬,一聲不吭,只顧埋頭往前。
比起家族里刻入骨髓的冷眼欺辱,這點皮肉之苦,根本不值一提。
夜幕徹底籠罩山林,溫度驟降,寒風裹挾著濕氣呼嘯而過,遠處不知名妖獸的低沉嘶吼此起彼伏,陰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陸星辰撐著近乎脫力的身體,在密林里摸索許久,終于找到一處狹窄樹洞,勉強縮了進去。樹洞狹**仄,僅能容下一人,勉強遮擋寒風,卻擋不住深入骨髓的寒意。腹中饑餓絞痛,喉嚨干得冒煙,唇瓣干裂起皮,他翻遍全身,連半粒糧食、一滴清水都沒有。
即便逃離了陸族,他依舊一無所有,舉步維艱,一絲茫然悄然涌上心頭。
可下一秒,識海中那道溫柔的聲音,瞬間驅散了所有不安。
“星辰哥哥……”
陸星辭的聲音軟軟的,滿是心疼,“你別硬撐,我給你暖一暖。”
一縷極淡卻溫和的混沌劍氣,自丹田深處緩緩溢出,輕柔裹住他瑟瑟發抖的身軀。這點暖意微不足道,在寒夜里格外渺小,卻像一雙溫柔的手,穩穩托住他,給了他最踏實的支撐。
“我不冷,別擔心。”
陸星辰靠在粗糙的樹洞內壁,強壓下滿身疲憊,在心底輕聲回應,生怕自己的狼狽讓她難過。
“星辰哥哥,我們開始修行!”
陸星辭的聲音驟然變得認真堅定,褪去軟糯,滿是篤定,“你從不是無靈之人,更不是天道棄子,你身懷混沌至寶,只是之前無人引導。我們從凝氣劍胎開始,一步步走,你一定能變強!”
修行二字,如驚雷般在陸星辰心底炸開。
過去十年,這是他連奢望都不敢的事。陸族所有人都罵他天生廢柴、無法修行,日復一日的欺辱,早已讓他默默認了這份定論。
“我……真的可以修行嗎?”他輕聲問道,聲音里藏著壓抑已久的忐忑。
“當然可以!”陸星辭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我們修的是獨一份的混沌劍道,第一步便是凝氣劍胎,以氣養劍,以劍引氣,劍氣相生,便能凝聚劍胎!”
她耐著性子細細引導,讓他閉目凝神,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
起初,疲憊、饑餓、十四年的屈辱傷痛攪得他心亂如麻,根本無法靜心。可一想到身邊的陸星辭,想到那些欺辱,他便強迫自己摒除雜念,一遍又一遍嘗試,絕不放棄。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時,丹田深處驟然傳來一絲細微震顫!
一縷淡黑色、近乎透明的劍氣,從混沌小劍中緩緩浮現,沒有金光異象,沒有驚天劍鳴,卻古樸厚重,帶著獨屬于混沌劍道的沉穩,順著經脈緩緩流淌,細細滋養著他饑寒交迫的身體。這縷劍氣如同細碎星子,在丹田中央慢慢匯聚,凝成一道微小卻清晰的虛幻劍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平平無奇,卻真真切切——
他的劍胎,成了!
他終于踏入修行第一道門檻:凝氣劍胎境!
“星辰哥哥,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識海里,陸星辭又哭又笑,聲音滿是欣喜與心疼,“你不是廢物,不是災星,你可以修行,可以變強,以后再也沒人能欺負你了!”
陸星辰緩緩睜眼,望著樹洞外漆黑的夜空,眼眶微微發熱,鼻尖酸澀。
十年壓抑,十年屈辱,十年自我懷疑,十年茍且偷生,在這一刻,終于裂開一道縫隙,照進了名為希望的光。
他緩緩抬手,掌心一縷淡黑色劍氣輕輕流轉,溫和卻堅定。
這是屬于他自己的力量,不靠陸族,不靠天道,不靠冷漠親人,只靠他自己,只靠陪了他十年的陸星辭。
樹洞依舊狹小,夜色依舊深沉,前路依舊兇險未知。
可此刻的陸星辰,早已不是那個在陸族任人欺凌的廢物少年。
他有劍,有獨屬于自己的混沌劍道;
他有她,有十年相伴、不離不棄的陸星辭;
更有了,一往無前、走下去的底氣。
長夜漫漫,他的修行之路,才剛剛開啟。
苦一點,沒關系;慢一點,也沒關系。
只要身邊有她相伴,一步一步堅定前行,總有一天,他會走出屬于自己的大道,讓所有輕視、欺辱他的人,都仰起頭看他!
天地棄他,他便自鑄大道;眾人輕他,他便登臨絕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