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風塵仆仆,終于回到了熟悉的小院。
陸霆淵傷勢較重,在部隊醫院又接受了半個月專業治療,傷口愈合良好,頭部不適也漸漸好轉,右腿仍需靜養,不可劇烈活動,已無生命危險。部隊特批他回家休養,他坐在輪椅上,看著整潔的屋子,圍在身邊嘰嘰喳喳的孩子,還有忙前忙后的蘇清鳶,心底滿是柔軟。
歸家后的日子,安穩又溫馨。
蘇清鳶暫停了代銷點的大部分生意,全心照料陸霆淵的起居。她每日用滋補食材燉湯熬粥,變著花樣給他補充營養;按時幫他換藥按摩,細心呵護傷口;孩子們放學回來,就圍在陸霆淵身邊講故事、念課文,小院里終日歡聲笑語。
陸霆淵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從輪椅到拄拐行走,不過月余便能緩慢踱步。他看著蘇清鳶為自己操勞的模樣,滿眼疼惜,無數次握緊她的手,低聲承諾,往后再也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街坊鄰里見陸同志平安歸來,紛紛上門探望,夸贊蘇清鳶重情重義,把一家人照顧得妥帖周到。所有人都以為,這份安穩,會一直延續下去。
可平靜的日子,終究被一個不速之客徹底打破。
這天午后,蘇清鳶正在院里曬被子,孩子們在屋內寫字,陸霆淵坐在廊下休息。院門外傳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伴著一道嬌柔的女聲。
“請問,陸霆淵同志在家嗎?”
蘇清鳶擦了擦手,開門望去。
門外站著一位穿的確良襯衫、梳齊耳短發的年輕女人,模樣清秀,打扮精致,手里提著布包,透著與鄉下格格不入的嬌氣。她目光越過蘇清鳶,直直看向廊下的陸霆淵,眼底泛起水光。
“霆淵,我終于找到你了。”
陸霆淵眉頭微蹙,神色疏離:“林曼薇?你怎么來了?”
來人是林曼薇,陸霆淵年少時的同鄉,一直對他心存執念,在外故作兩人關系親近。
林曼薇無視他的冷淡,上下打量蘇清鳶,嘴角帶著輕慢,故作溫柔:“這位就是嫂子吧?我是霆淵的同鄉林曼薇,聽說他受傷,特意從城里來看望。”
她刻意強調過往交情,語氣里的炫耀與挑釁,顯而易見。
蘇清鳶心底微沉,依舊禮貌:“進來坐吧。”
林曼薇走進院子,全程無視蘇清鳶,快步走到陸霆淵身邊,語氣嬌柔擔憂:“霆淵,聽說你受了重傷,我一直放心不下,你現在怎么樣,傷口還疼嗎?”
說著便要去碰他的胳膊,被陸霆淵不動聲色避開。
“不礙事,已經好多了。”他語氣冷淡,刻意保持距離。
這一幕落在蘇清鳶眼里,心中隱隱不適,她轉身去倒茶水,不愿摻和。
可林曼薇并沒打算安分。
她坐在陸霆淵對面,柔聲細語:“當年你離開家鄉,我一直惦記著,這么多年,我心里從來沒有別人。聽說你成家了,還有四個孩子,我真的很意外……”
字字句句都在標榜自己情深,暗指蘇清鳶帶著孩子配不上陸霆淵。
陸霆淵臉色冷了幾分:“曼薇,我已成家,清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我很珍惜現在的生活,你不該說這些。”
“我只是心疼你。”林曼薇眼眶泛紅,委屈低頭,“你前途正好,本該找門當戶對的伴侶,而不是……”
她話說一半,瞥向端茶過來的蘇清鳶,陰陽怪氣的意味不言而喻。
蘇清鳶將茶杯放在桌上,神色平靜,不卑不亢:“林小姐,遠來是客,喝茶就好,不必議論旁人家事。”
“我只是實話實說。”林曼薇抬眸,語氣柔弱卻字字帶刺,“嫂子,你帶著四個孩子,跟著霆淵不容易,他現在養傷,你粗手粗腳的,哪里會細心照料,萬一有閃失可怎么好。”
第一次交鋒,蘇清鳶不愿計較,轉身去廚房忙碌,懶得與她爭執。
可她的退讓,在林曼薇眼里,成了懦弱可欺。
自此之后,林曼薇便以照料陸霆淵為由,日日登門。
她每天打扮光鮮,提著點心補品,一進院子就黏在陸霆淵身邊,端茶倒水、噓寒問暖,處處彰顯自己的特別,處處針對蘇清鳶。
第一次誤會,因一碗湯藥而起。
蘇清鳶按醫囑熬好活血化瘀的湯藥,端到廊下。林曼薇立刻上前奪過藥碗,故作體貼:“嫂子,你別燙到霆淵,我來喂就好。”
不等蘇清鳶回應,她舀起湯藥遞到陸霆淵嘴邊,語氣嬌軟:“霆淵,藥苦,我給你帶了糖,慢點喝。”
陸霆淵皺眉想拒絕,林曼薇故意手一抖,湯藥灑在他袖口。
她立刻驚呼慌張:“都怪我笨手笨腳!嫂子,你怎么把藥熬這么燙,明知道霆淵有傷,也不上心!”
一句話,將過錯全推給蘇清鳶。
陸霆淵剛要解釋,林曼薇已紅了眼眶,委屈道:“都怪我多事,讓霆淵受委屈,也讓嫂子不高興……”
她一副受氣模樣,引得路過鄰居側目議論,誤以為蘇清鳶容不下人、苛待客人。
蘇清鳶站在原地,看著顛倒黑白的林曼薇,看著旁人異樣的目光,心底一片冰涼。
陸霆淵立刻維護:“與清鳶無關,是我自己不小心。”
可他的解釋,在林曼薇的柔弱表演下蒼白無力,鄰里只當他護妻,越發覺得蘇清鳶善妒。
第二次誤會,因孩子而起。
大丫二丫在院子跳繩,不小心撞到一旁的林曼薇。林曼薇踉蹌著捂住胳膊,眉頭緊鎖,眼眶通紅。
“孩子走路怎么不看路。”她聲音柔弱,看向蘇清鳶,“嫂子,孩子該好好管教,萬一撞到霆淵,碰到他的傷口,可怎么得了?”
小石頭見姐姐被指責,立刻護在身前:“不許說我姐姐!是你自己擋路!”
“這孩子怎么這么沒禮貌。”林曼薇故作驚訝,看向陸霆淵,“霆淵,孩子不能太溺愛,不然長大容易驕縱,我都是為你、為這個家好……”
她句句溫柔,卻都在指責蘇清鳶教子無方、家風不嚴。
陸霆淵知曉孩子懂事,想開口辯解,林曼薇卻立刻轉移話題,說自己自幼懂事守規矩,暗示自己才是般配的人選。
幾次三番,鎮上漸漸有了閑言碎語。
有人說陸霆淵的同鄉溫柔體面;
有人說蘇清鳶拖累家庭,留不住人;
有人說林曼薇真心相待,蘇清鳶不過是將就過日子。
這些流言,像細針般扎在蘇清鳶心上。
她信任陸霆淵,可架不住林曼薇日日挑撥、旁人指指點點。
陸霆淵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多次嚴厲拒絕,讓林曼薇不要再上門,可她總能找各種理由糾纏,軟磨硬泡,讓陸霆淵礙于情面,無法徹底回絕。
林曼薇最擅長陰陽怪氣、暗地使壞。
蘇清鳶給陸霆淵做新衣,她便說:“嫂子手藝好,就是料子普通,配不上霆淵,不如城里的布料體面。”
蘇清鳶給孩子買點心,她便嘆氣:“孩子多花銷大,霆淵壓力重,嫂子該省著點。”
蘇清鳶打理家務,她便對著陸霆淵惋惜:“霆淵,你本該過輕松的日子,現在卻要操勞,我看著都心疼。”
她從不當面爭執,永遠一副溫柔體貼、為他著想的樣子,卻把惡意藏在話語里,一次次挑撥兩人感情。
陸霆淵滿心都是蘇清鳶,可林曼薇步步算計,外加流言蜚語,終究讓兩人之間,生出了一層淡淡的隔閡。
夜里,孩子們睡熟后。
蘇清鳶坐在炕邊,看著陸霆淵,輕聲問:“霆淵,你和林曼薇,到底是什么關系?”
陸霆淵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只是年少同鄉,并無多余交情,我對你的心,從來沒變過。”
“我信你。”蘇清鳶垂下眼眸,聲音輕淡,“可我受不了她日日上門,受不了旁人的指點,受不了這些沒完沒了的誤會。”
她不怕吃苦,不怕磨難,不怕千里尋夫的艱險,卻怕有人用柔弱的偽裝,攪碎她的安穩與幸福。
陸霆淵看著她的疲憊與委屈,心疼不已。
他緊緊抱住她,聲音堅定:“清鳶,相信我,我一定會處理好,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傷害我們的家。”
可他的承諾,面對心機深沉的林曼薇,沒能立刻平息風波。
接下來的日子,林曼薇變本加厲,一場更大的誤會悄然醞釀,即將把這個溫暖的小院,卷入更深的矛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