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漫山遍野的漆黑仿佛能將人徹底吞噬。土坯房內,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不定,跳動的光影映得屋內氣氛愈發沉重。
蘇清鳶躺在冰冷的土炕上,身子微微蜷縮,額頭依舊泛著不正常的滾燙。高燒帶來的眩暈與酸痛一陣陣襲來,喉嚨干得像要裂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感。方才隊員們拖著疲憊身軀歸來,帶來的那句“依舊沒有找到大丫和小念清的蹤跡”,像一塊巨石,狠狠壓在她心口,讓本就虛弱的身子幾乎撐不住。
陸霆淵坐在炕邊,掌心緊緊包裹著她冰涼的手。他眼底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幾日幾夜的不眠不休、奔波搜尋,讓他身形看著憔悴了不少。可他依舊坐得筆直,目光緊鎖著妻子,生怕錯過她一絲一毫的不適。
“清鳶,再撐一撐,”他聲音沙啞,卻刻意放得輕柔,“隊伍已經分成五路,往更偏遠的山林和廢棄村落搜了,不會漏掉一處。”
蘇清鳶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地望著他,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她知道丈夫已經盡力了,可心里的牽掛像瘋長的野草,越纏越緊。十歲的大丫,才是個半大的孩子啊,懷里還抱著才一歲的小念清,兩個孩子在深山里,沒有吃的,沒有遮風擋雨的地方,甚至可能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
她越想越怕,胸口悶得發慌,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浸濕了枕巾。
陸霆淵見她落淚,心頭一緊,伸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動作溫柔得小心翼翼:“別哭,孩子們福大命大,大丫那么懂事,肯定會護著念清的。我們已經把團伙里的人都控制住了,沒人能再把他們帶走,只要他們還在這片山里,就一定能找回來。”
話雖如此,可他心里比誰都清楚,這片北山腹地連綿數百里,荒無人煙,想要找到兩個毫無音訊的孩子,無異于大海撈針。每一次搜尋無果,他的心里就多一分煎熬。
蘇清鳶靠在枕頭上,閉著眼,強壓著翻涌的情緒。她不能倒下,二丫和小石頭還在身邊等著她照顧,大丫和小念清更需要她這個媽媽。
她悄悄將指尖探入衣襟內側,觸碰到那一抹溫潤清冽的氣息——是她獨有的靈泉。
之前小石頭受驚嚇高燒不退,她用靈泉水喂了孩子,才讓孩子的燒退了下去。如今自己高燒不退,急火攻心,身體被掏空,唯有這靈泉水,能給她支撐下去的力氣。
指尖輕輕凝聚起一縷靈泉水,那股清冽溫潤的氣息順著指尖流淌,被她悄悄含入口中。
泉水入喉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暖意順著喉嚨緩緩蔓延開來,像是一股清泉,瞬間澆滅了體內的燥熱。那股暖意一路向下,流淌進五臟六腑,再蔓延至四肢百骸。
原本昏沉的神志,漸漸變得清明起來;滾燙的額頭,也悄悄褪去了幾分灼人的熱度;連帶著渾身的酸痛與乏力,都被這股暖意悄悄撫平了不少。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蘇清鳶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竟泛起了一絲淡淡的血色。她輕輕吸了一口氣,原本急促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許多。
靈泉水的滋養,潤物無聲,卻有著奇效。
陸霆淵一直緊盯著她,此刻明顯察覺到她的變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疑惑:“清鳶,你感覺怎么樣?是不是好一些了?”
蘇清鳶緩緩睜開眼,眨了眨,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虛弱,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力氣:“嗯,好多了,身上不那么燒了,也緩過來一些了。”
她沒有提靈泉的事,只淡淡解釋了一句:“可能是剛睡了一會兒,又喝了點溫水,才緩過來的。”
陸霆淵沒有過多追問,只當是妻子身體好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額前汗濕的碎發,柔聲道:“那就好,你再好好歇歇,我守著你和孩子們。”
炕邊,二丫和小石頭乖乖地趴著,兩個孩子小臉緊緊貼著炕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清鳶。見母親氣色好轉,二丫小小的臉上露出一絲安心,伸手輕輕碰了碰蘇清鳶的手,小聲說:“媽媽,你不難受了就好。”
小石頭也跟著軟糯地開口,小手攥著蘇清鳶的手指:“媽媽,乖乖睡覺,找姐姐。”
蘇清鳶的心,被孩子們的稚嫩話語暖了一瞬,可那份對大丫和小念清的牽掛,卻絲毫沒有減輕。
她悄悄閉上眼,試圖用靈泉的氣息去感應深山深處的兩個孩子。可山高路遠,遼闊的山林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靈泉的氣息徹底阻隔。靈泉只傳來一片空茫的回應,沒有半點屬于大丫和小念清的動靜,沒有任何方向,沒有任何線索。
心,再一次沉到了谷底。
窗外,夜風呼嘯,吹得破舊的窗紙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物的嚎叫,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更添了幾分陰森與不安。
沒過多久,屋外傳來腳步聲,負責搜尋的隊員們再次歸來。一個個渾身泥濘,衣衫濕透,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愧疚,連腳步都帶著沉重。
“陸同志,對不起,我們把北山腹地所有的山洞、廢棄窯洞、農戶家都查遍了,又沿著村民說的可疑路線往東西兩側找了幾十里,可……還是沒有找到大丫和小念清的蹤跡。”
“那些被俘的團伙成員,我們又反復審問了好幾輪,他們確實只知道把孩子往深山里帶,之后具體被誰接應、帶到哪里,根本不清楚。而且前幾天的暴雨沖毀了所有腳印和痕跡,現在一點線索都沒有了。”
隊員們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滿是愧疚。他們已經拼盡了全力,可茫茫深山,想要找到兩個失蹤的孩子,實在太難了。
陸霆淵沉默了許久,指尖用力攥了攥,指節泛白。他知道,不是隊員不努力,是這片山林太大,太偏僻,而大丫護著小念清,一定又躲得格外隱蔽。
一個十歲的小姑娘,抱著一歲的嬰兒,在沒有食物、沒有庇護的深山里,該如何活下去?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他的心里,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蘇清鳶躺在炕上,聽著隊員們的匯報,剛緩過來的身子又一次軟了下去。她死死咬著嘴唇,把唇瓣咬得發白,才沒讓自己哭出聲。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涌出來,順著眼角滑落,打濕了身下的粗布枕巾。
她的大丫,才十歲啊;她的小念清,才一歲,連走路都不會,只會咿咿呀呀地哭。他們在深山里,會不會餓?會不會冷?會不會被野獸嚇到?會不會哭著找媽媽,哭到沒力氣?
無數個可怕的畫面在她腦海里盤旋,讓她渾身發冷,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陸霆淵快步走到炕邊,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清鳶,別難過,也別害怕。我們已經把所有作惡的人都控制住了,沒人能再傷害孩子們。大丫那么懂事,她一定能護著念清,撐到我們找到他們的那一天。”
“可是……”蘇清鳶哽咽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他們已經失蹤這么久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霆淵,我怕,我怕我們找不到他們,怕他們在外面受委屈,怕……”
怕再也見不到孩子了。
陸霆淵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遞給她,眼神無比堅定:“沒有可是,我們一定能找到。我們已經找回二丫和小石頭,用靈泉水穩住了他們,也穩住了你。只要我們不放棄,只要一直找,就一定有希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已經安排下去,明天一早,隊伍分成八路,把周邊所有村落、山林徹底翻一遍,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孩子們。我們一家人,一個都不能少,說到做到。”
二丫也懂事地爬到炕邊,小手輕輕拉著蘇清鳶的衣角,眼淚汪汪地說:“媽媽,姐姐和弟弟一定會回來的,我會等著他們,一起回家。”
小石頭也跟著用力點頭,軟糯的聲音帶著小小的堅定:“找姐姐,找弟弟,回家。”
孩子們稚嫩的聲音,像是一束微弱卻溫暖的光,照進了蘇清鳶灰暗的心里。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擦去臉上的淚水,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她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她要好好的,要有力氣,要陪著丈夫一起,把大丫和小念清找回來。
靈泉水已經滋養了她的身體,給了她支撐下去的力氣,可那份沉甸甸的牽掛,卻始終縈繞在心頭,一刻也不曾消散。
夜色漫長,油燈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不定。
蘇清鳶靠在陸霆淵懷里,懷里緊緊摟著二丫和小石頭,目光緊緊盯著漆黑的窗外,一遍又一遍,在心里默念著:
大丫,念清,媽媽在這里,爸爸在這里,我們都在等你們。你們一定要好好的,等著我們去接你們回家。
無論多久,無論多遠,她都要找到這兩個孩子。
她的孩子們,一個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