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呀！”許歲然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不對勁，還熱情地向原溯安利，“小雨這篇文章寫得可感人了，說那只小狗其實(shí)一點(diǎn)都不圓，還特別兇，給它吃包子它還吼人呢?！?/p>

蒲雨咬了咬唇，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蛋了。

她死定了。

原溯挑了挑眉，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沾了些許機(jī)油味的工作服，身形修長挺拔，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給我?！?/p>

他走到桌邊，伸手就要去拿那張報紙。

“別……！”

蒲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fù)溥^去，想要把報紙捂住。

但原溯比她動作更快，修長的手指一勾，那張報紙就輕飄飄地落入了他手里。

蒲雨撲了個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報紙拿起來，視線落在那篇文章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原溯看得很慢。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文字：【瘦骨嶙峋】、【臟兮兮的盔甲】、【齜牙咧嘴】、【別扭的小狗】……

原溯拿著報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起眼皮，看向蒲雨。

蒲雨縮著脖子，整個人都要縮進(jìn)椅子里去了，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救命……

誰能來救救她……

原溯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的樣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但他沒說話，只是把報紙折好，居然直接塞進(jìn)了自己的口袋里。

“哎？”許歲然愣了一下，“那是我的報……”

“我要了?！痹菡Z氣平淡，“回頭賠你一份新的?！?/p>

“可是……”

許歲然看看原溯，又看看一臉生無可戀的蒲雨，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氣氛好像有點(diǎn)不對勁。

這兩個人之間的氣場……怎么怪怪的？

“那個，我看時間也不早了。”

許歲然非常有眼力見地把手里的火腿腸往蒲雨桌上一拍，“這火腿腸留給你們吃吧！我媽喊我回家吃飯了！我先走了噢！”

說完，她抓起書包，腳底抹油似的溜了。

鋪?zhàn)永镉质Ｏ铝藘蓚€人。

安靜。

特別特別安靜。

蒲雨低著頭，手指摳著桌角，心臟怦怦直跳。

她在心里瘋狂祈禱：別問我別問我別問我……

“蒲雨?！?/p>

原溯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默。

蒲雨肩膀一抖，只能硬著頭皮抬起頭：“??？”

原溯走到她面前，靠在桌邊，雙手抱臂，垂眸看著她。

“圓圓？”

他波瀾不驚地問，“原溯的原？”

“那是巧合！”

蒲雨眼神亂飄，打算死不承認(rèn)，“真的是巧合！”

“哦?！痹蔹c(diǎn)點(diǎn)頭，重新拿出那張報紙，“那瘦骨嶙峋？臟兮兮？”

“那是夸張描寫……”

蒲雨聲音越來越小，“流浪狗嘛，肯定都那樣的……”

“是嗎？”原溯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不是在說我兇？”

蒲雨咬著嘴唇，不說話了。

這還怎么裝？

就差直接把原溯的身份證號寫上去了。

“是又怎么了……”她破罐子破摔，小聲嘟囔，“誰讓你那天那么兇，還摔門把我關(guān)在外面……還不理我?！?/p>

原溯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里的那點(diǎn)郁氣忽然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狼狽和不堪，會被人用這樣溫柔的筆觸，寫進(jìn)文字里。

“我沒不想理你?！?/p>

原溯低聲解釋，聲音有些啞，“那時候……太亂了?！?/p>

“我知道?！逼延暌е?，有點(diǎn)不好意思，“所以我才寫了這篇文章。”

原溯看著她，喉結(jié)滾了滾，“你文章的最后一段，寫的什么？”

蒲雨一愣：“什么？”

原溯沒說話，將報紙重新放在她面前。

蒲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微微攥緊了手心，聲音微不可聞：“忘了……”

“真忘了？”

“真忘了?！逼延曜煊病?/p>

陽光很好，風(fēng)溫柔地繞過兩人。

原溯靜靜地盯著她看，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蒲雨幾乎要落荒而逃。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停在離她只有一臂遠(yuǎn)的地方。

他個子很高，這樣站著，蒲雨需要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復(fù)雜地翻滾著什么，像是掙扎，又像是終于妥協(xié)后的平靜。

他忽然很輕地、幾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然后，在蒲雨驚愕的目光中，他稍稍彎下了腰。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少年的黑發(fā)滑過額角，發(fā)梢在陽光下顯出柔軟的質(zhì)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干澀的溫和，響在她咫尺之遙的耳邊：

“不是想摸嗎？”

蒲雨的大腦一片空白，呼吸都停了。

她怔怔地看著近在眼前的，屬于少年的發(fā)頂，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因?yàn)閺澭@得不再那么有距離感的脖頸線條。

他頓了頓，聲音更啞了幾分，“你愿意的話?！?/p>

他的姿態(tài)是一種全然放松，交付信任的呈現(xiàn)，動作有些生澀，甚至帶著點(diǎn)不易察覺的僵硬，但他確實(shí)彎下了腰，微微俯身，湊近她。

那是一種無聲的坦白——

我或許狼狽，或許滿身是刺，或許總在推開你。

但如果你真的不怕泥點(diǎn)，不懼連累。

那么……

我愿意。

蒲雨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難以抑制。

她看著他低垂的頭，看著他因?yàn)檫@個動作而完全暴露出來的，那一截脆弱的脖頸。

空氣里漂浮著機(jī)油、報紙和陽光的味道。

時間像是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清晰可數(shù)。

她試探性地抬起了手。

指尖先觸碰到他微涼的發(fā)梢。

然后，輕輕地、帶著無限珍重地，落了下去。

他的頭發(fā)比想象中更軟一些，帶著少年人干凈的氣息，還有一點(diǎn)點(diǎn)陽光曬過的暖意。

在她掌心落下的瞬間，她清晰地感覺到，原溯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即又緩緩地、徹底地放松下來。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只是安靜地維持著這個近乎臣服的姿勢，任由她的手掌，笨拙而溫柔地摸著自己的頭發(fā)。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只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jì)那么長。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diǎn)點(diǎn)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暖意：

“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