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溯下意識想要追逐那份柔軟,想要張嘴含住,想要把那一瞬間的觸碰變成永恒的占有。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骨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抓住什么。
抓住她,抓住那個轉瞬即逝的觸感,抓住這個失控得讓他心悸的瞬間。
瘋了一樣想抓。
可那只蝴蝶飛走了。
只留下一陣讓人意亂情迷的風。
蒲雨比他更快離開。
在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蹭到了他的唇角后,羞得幾乎要暈過去,根本不敢看原溯的反應。
她站回地面,低著頭,整張臉燒成了緋紅。
這算是接吻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氣親上去的,只知道大腦一片空白,耳膜里全是自己過快的心跳。
哨聲再次響起。
這次是最后一遍催促。
蒲雨驀地驚醒,像個做了壞事得逞的小賊,又像個驚慌失措的逃兵,轉身踏上了火車的踏板。
她甚至忘了回頭告別。
原溯站在原地,目送著她走進車廂。
那個白色的身影在狹窄的過道里一閃而過,很快消失在視野里。
寒風卷著雪粒撲在他臉上,可他什么都感覺不到。
只覺得唇角那一小塊皮膚的燙意久久不散。
他抬起手,指尖懸在半空,最終只是極其克制地、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什么都沒有。
可他分明還感覺到什么。
軟得像花瓣,輕得像嘆息。
蒲雨找到了自己的鋪位——軟臥車廂靠窗的下鋪。
她坐下來,背對著窗戶,把滾燙的臉頰埋進掌心。
天啊……
她剛才做了什么?
在人山人海的站臺,踮起腳,親了原溯?
她甚至沒看見自己到底親在了哪里。
只記得他皮膚的溫度,記得他驟然收緊的下頜線,記得自己的唇擦過某處柔軟時,心臟停跳的眩暈感。
火車發出一聲悠長的汽笛。
車身輕微晃動,開始緩緩啟動。
蒲雨這才猛地抬起頭。
窗外,站臺上的景物開始緩慢后退。
原溯還在那里。
他就站在剛才那個位置,始終朝著她的方向。
漫天風雪里,他的身形挺拔,目光穿透了人群和風雪,直直地落在這扇窗戶上。
蒲雨再也忍不住,整個人撲到車窗邊,手掌貼在冰冷的玻璃上,努力想看清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隔著一層布滿霧氣的玻璃。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地撞在了一起。
那個黑色的身影也在后退,被越來越遠的距離拉成一個小小的、模糊的點。
下一秒,他拿起了手中的手機,放在耳邊,示意了一下。
緊接著,蒲雨放在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AAA】。
蒲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貼在耳邊。
電話那頭并沒有立刻傳來聲音。
只有凜州呼嘯的風聲,和男人有些沉重的呼吸聲。
誰都沒有先開口。
就這樣隔著電話,隔著越來越快的車速,看著彼此。
直到站臺越來越遠,原溯的身影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小黑點,最后徹底消失在漫長的冬日風雪里。
火車滑過鐵軌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終于。
聽筒里傳來了原溯的聲音。
有些啞,有些沉,去掉了所有的冷硬,只剩下一種面對她時才有的柔軟和探究。
“剛才那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后低低地問,“算什么?”
蒲雨的呼吸一窒。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心跳得飛快。
算什么?
表白?強吻?還是離別贈禮?
車廂里依舊嘈雜,對面的阿姨正在和別人聊著家常,隔壁的小孩在哭鬧。
蒲雨用圍巾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紅紅的眼睛。
她看著窗外的雪,心里那個早已生根發芽的念頭,在此刻終于破土而出。
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猜了。
既然已經做了,那就做得更徹底一點吧。
她鼓起勇氣,對著話筒,輕輕吐出了兩個字:
“我的。”
凜州火車站的出站口。
原溯站在風口處,任由冷風灌進衣領。
聽到那兩個字的瞬間,他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倏地一緊。
“我的。”
簡簡單單兩個字,帶著毫無道理的占有欲。
風雪很大,有些冷,可聽著她的聲音,心里那一塊常年荒蕪的地方,像是忽然長出了一朵花。
他喉結滾了滾,對著電話那頭,聲音更輕了些:
“你的什么?”
蒲雨把手機貼在耳邊,仿佛這樣就能離他更近一點。
她咬了咬唇,看著窗外被白雪覆蓋的北方原野,聲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語:
“蓋章了。”
她頓了頓。
“就是我的了。”
原溯沉默了很久。
外套被風灌滿又吹落,雪落在他的眉骨上,他渾然不覺,只是聽著電話那頭輕柔的呼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臟太滿了。
滿到他怕一開口,就會有什么東西決堤。
蒲雨等了兩秒,五秒,十秒……
就在她快要承受不住這種緊張的等待氛圍。
電話那頭傳來極輕的一聲——
“……你的小狗嗎?”他問。
嗓音很低,帶著一絲試探,和極輕的縱容。
蒲雨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會這么問。
她甚至沒想過他會回應。
她只是……只是不想再等了。
不想等他主動,不想等他確認,不想等他把所有的顧慮都理清了之后才敢走向她。
她就要先蓋章。
先霸占。
先把他劃進自己的領地里。
不管他現在愿不愿意承認,不管他有沒有準備好,在她心里,那個位置早就已經是非他莫屬了。
既然都親了,既然都說是“我的”了。
那再進一步又有什么關系?
不需要他點頭,也不需要他表白。
她單方面宣布所有權。
窗外是無盡的雪原,是飛速掠過的枯樹,是她從未見過的北方冬景。而電話那頭,是她的少年,正站在那座她剛剛離開的城市里,等著她的回答。
蒲雨閉上眼睛,那種孤勇再次涌上心頭。
“不是小狗。”
她咬了咬下唇,聲音很輕,卻一字一頓:
“是……男朋友。”
話音落下的瞬間,電話那頭陷入了更深的寂靜。
蒲雨握著手機的掌心滲出了細密的汗,她不敢呼吸,不敢眨眼,甚至不敢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雪原在飛速后退。
她和他之間所有被命名為“原溯”的瞬間。
像一場倒放的膠卷電影,一幀幀涌進腦海——
所有好的、壞的、驕傲的、狼狽的、陰郁的、頹廢的、耀眼的、黯淡的、完整的、破碎的原溯,最終都在這一秒重疊,匯聚成此時此刻,電話那端呼吸滾燙的原溯。
“蒲雨。”
他叫她的名字。
“嗯……”蒲雨下意識應了一聲,手心全是汗。
原溯頓了頓。
“你剛才說,你的勇氣只夠找到我一次。”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風雪過后的清冽,將那句遲了兩年的告白,降落在她心上:
“我的勇氣也只夠喜歡你一個。”
“從頭到尾,就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