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哥!來救命啊!搞不定了!”
直到外面傳來聶陽的喊聲,曖昧的氛圍才被打破。
原溯直起身,指了指辦公桌上那臺略顯笨重的臺式電腦,語氣恢復了平時那種帶著點慵懶的隨意:
“電腦密碼是你生日。后面那個柜子里有零食,聶陽他們亂買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挑愛吃的吃,不愛吃我等會兒去給你買點別的,無聊了就看電影,等我回來。”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
像是有些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女孩縮在寬大的辦公椅里,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粉撲撲的小臉,看起來乖得不像話。
原溯喉結動了動,補充道:“不要亂跑,知道嗎?”
“好,我知道啦。”
蒲雨乖巧地點頭,雙手捧著水杯,沖他彎了彎眼睛。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蒲雨坐在椅子上,輕輕轉了半圈,心跳的頻率才慢慢降下來。
她放下水杯,伸手握住鼠標,輕輕晃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跳出密碼輸入框。
雖然原溯剛才說了,但真當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時,蒲雨的心還是忍不住顫了一下。
她輸入那串數字。
1231。
那是她的生日。
“滴”的一聲,系統解鎖,桌面加載出來。
當看清壁紙的那一刻,蒲雨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張像素并不算太高的風景照。照片里是白汀鎮的那條河,夕陽西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停著幾只烏篷船,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和老舊的石橋。
是大一那年的夏天,她隨手拍了發彩信給他的。
她沒想到,這張照片不僅被他存了下來,還設置成了桌面壁紙,每天都可以看到。
好討厭的原溯。
偷偷存了照片都不回復她的消息。
蒲雨盯著看了許久,情緒才稍稍平復下來。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辦公桌一角那堆積如山的紙張上。
各種加油的發票、過路費的單據、維修配件的清單,還有手寫的出貨記錄,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有的甚至還沾著黑乎乎的指紋,搖搖欲墜。
蒲雨的強迫癥稍微犯了一下。
“這么亂怎么找啊……”
她小聲嘀咕著,忍不住伸手抽了一張出來。
那是一張購買機油的收據,日期是半年前的,落款那個“溯”字寫得力透紙背。
蒲雨抿了抿唇,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
她按照日期、金額和類別,開始把這些單據一張張撫平,分類。
最后又找來桌上的回形針,把它們一份份別好。
她做得專注又細致,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沾滿油污的廢紙,而是什么珍貴的文學手稿。
不知過了多久。
窗戶忽然被人輕輕敲了兩下。
“叩叩。”
蒲雨猛地抬頭。
隔著那扇邊角結著冰花的玻璃窗,原溯站在外面。
此時外面又飄起了細碎的小雪。
他沒戴手套,手里拎著一瓶剛跑去超市買回來的草莓牛奶和一大堆零食。
見蒲雨看過來,原溯皺了皺眉,視線落在她手里那一沓正在整理的單據上。
過了幾秒鐘。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帶進一股冷風。
他走到桌邊,看著那摞分門別類碼放整齊的單據,眉頭微蹙,語氣卻軟了下來,“這些破紙又臟又有灰,也不急著這會兒弄。”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蒲雨把整理好的賬本推到他面前,仰著臉求表揚,“你看,這樣是不是清楚多了?我看你之前的賬亂七八糟的,有的連日期都沒寫,以后查起來多麻煩。”
原溯把零食放在桌上,低頭翻了翻。
字跡工整娟秀,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還用不同顏色的筆做了標記。
“嗯,清楚。”
他合上本子,視線卻沒在賬本上停留,而是落在了她有些發灰的手指上。
“手都弄臟了。”
他二話不說,拉過她的手就要往洗手池帶,“去洗手,以后別碰這些了。”
原溯把她拉到角落那個簡易的洗手池前,伸手擰開了水龍頭,調到溫熱那個方向。
“你忙完了嗎?”
蒲雨任由他拉著手腕,并沒有急著把手伸進水流里,而是側過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
原溯試了試水溫,確定不燙手了,才低聲應道:“剩下點收尾的活兒讓聶陽他們弄就行。等洗完手,就陪你回去休息。”
蒲雨的心思微微動了一下,并沒有接話。
她看著那升騰起淡淡白霧的水流,忽然不想動了。
那種被人珍視、被人小心翼翼對待的感覺太好了,好到讓她忍不住想要再任性一點,想看看他的底線到底在哪里。
于是,她站在那里,像個等著大人照顧的小朋友,把那雙沾了灰塵的手伸到他面前,語氣軟軟糯糯的,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依賴:
“那你幫我洗。”
原溯轉過頭,視線落在她臉上。
他沒說話,就這么沉沉地看了她幾秒,才松開她的手腕,聲音有點低,有點啞:
“……自己洗。”
蒲雨眼里的光閃爍了一下,隨即輕輕“哦”了一聲,垂下眼簾,乖乖把手伸向水流。
溫熱的水淋濕指尖,她慢吞吞地揉搓著。
沒過多久,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握住了她沾滿泡沫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甚至有點燙,緊緊包裹住她濕滑的手。
水流沖過兩人交疊的指縫。
他的大拇指按在她手背青色的血管上,緩緩打著圈,指腹那點粗糙感細細密密地碾磨著她嬌嫩的皮膚,像是有電流順著手臂一路滑到了心臟。
蒲雨的心跳漏跳了好幾拍,耳根發燙,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呼吸停滯,時間也停滯。
只剩下指尖與指尖濕滑的、糾纏不休的廝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