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的喧囂隔著窗戶,模模糊糊地傳進包子鋪里。
老板聽了解釋,這才哈哈一笑:“小兩口鬧別扭??!行,姑娘要是覺得不甜,我把糖給你拿過來?”
蒲雨的臉更紅了,連忙擺手:“不用了,謝謝老板?!?/p>
老板笑瞇瞇地走了,留下面面相覷的兩個人。
“誰、誰跟你鬧脾氣了……”蒲雨低頭攪著碗里的豆漿,聲音特別小。
原溯沒接這個話茬,把豆沙包往她那邊推了推:“先吃飯,吃完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蒲雨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廠里?!痹菘粗安皇呛闷嫖疫@兩年的生活嗎?帶你去看看?!?/p>
這個提議成功轉移了蒲雨的注意力。
她立刻加快了吃飯的速度,甚至連剛才抱怨“苦”的豆沙包也三兩口吃完了。
原溯看著她這副急切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結賬出門,寒風依舊凜冽。
廠子就在兩條街外的舊工業園里。
蒲雨今天才看到,門口明晃晃掛著“溯源汽修”四個大字,這么明顯的招牌,她第一次來的時候居然沒注意到。
兩人剛走進院子,幾個正在干活的工人就看見了。
這幫大老爺們平時接觸的都是五大三粗的司機,哪里見過這么水靈的小姑娘。
蒲雨穿著白色的羽絨服,哪怕戴著那頂丑帽子,依然遮不住那種干凈美好的氣質。
“臥槽……”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小伙子煙都忘了抽,瞪大了眼睛,“原哥,這、這是誰???這大清早的,哪兒領來的漂亮妹妹?”
其他人也跟著起哄,眼神里滿是好奇和驚艷:“原哥不夠意思啊,女朋友藏這么嚴實?”
“就是啊,這誰啊原哥?不介紹介紹?”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兩人身上打轉。
原溯的腳步停下了。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擋住了那些雖然沒有惡意但過于直白的視線。
沉默了幾秒。
原溯避開了那個親密的稱呼,語氣淡淡地開口:
“一個妹妹。”
妹妹。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似乎凝固了一瞬。
蒲雨站在他身后,原本正在好奇地打量四周,聽到這兩個字,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看向原溯寬闊的背影。
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扎了一下,不疼,卻有點酸。
“哦——”
眾人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長音,臉上都露出了那種“懂的都懂”的笑容。
“原哥你家基因真好啊,妹妹長得跟明星似的?!?/p>
“都注意點分寸啊,原哥的妹妹就是咱大家的妹妹!”
他們也沒再多開玩笑,打完招呼就各自散去干活了。
原溯帶著蒲雨進了最里面的辦公室。
說是辦公室,其實就是個稍微干凈點的隔間,有暖氣,有電腦,還有一張沙發。
“這兒稍微暖和點,你就在這兒待著?!?/p>
原溯幫她把帽子隨手摘了下來,然后又去給她倒了杯熱水,叮囑道:“桌上有電腦,你要是無聊可以看電影,或者看書都行,不會有人進來打擾?!?/p>
他一邊說著,一邊翻看著桌上的一摞運單,“我去后面車間盯一下那個發動機的大修,很快回來?!?/p>
“……”
身后一片安靜。
原溯沒聽到回應,轉過身,發現蒲雨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水杯,明顯在走神。
“蒲雨?”
他又叫了一聲。
蒲雨這才像是猛地回過神來,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他:“???你說什么?”
原溯無奈地笑了笑,走近兩步,雙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微微俯身看她:“想什么呢?這么入神,叫你兩遍都沒聽見?!?/p>
蒲雨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眼神里帶著一點點難以察覺的委屈和固執,忽然開口問道:
“……是妹妹嗎?”
原溯一怔,撐在桌沿的手指微微收緊。
蒲雨直勾勾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幽幽的,帶著一絲賭氣的意味:
“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時候多了一個哥哥?”
那句帶著點小脾氣的反問,讓并不寬敞的辦公室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安靜。
女孩仰著臉,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寫滿了不服氣,像只被踩了尾巴還要強裝鎮定的小貓。
“你說話呀。”她盯著他緊繃的側臉,不依不饒,“我算你哪門子的妹妹?”
原溯聽了這話,并沒有立刻退開,反而壓低了身子,視線更加逼近她,帶著一種成年男人特有的壓迫感,卻又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不想當妹妹?”
他的聲音很低,嗓音里含著一點啞,“那你想當什么?”
蒲雨被他這突然靠近的氣息弄得有些心慌,下意識往椅背里縮了縮,手里的紙杯被捏得輕微變形。
她咬了咬下唇,那股子要把話挑明的勇氣在碰到他深邃的目光時,又稍稍泄了一半。
“反正……”
她偏過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小聲卻固執地說:
“不想當那個。”
原溯看著她泛紅的耳廓,喉間溢出一聲低笑,胸腔微微震動。他抬起手,指尖似有若無地碰了一下她臉頰上有些凌亂的頭發,動作很輕。
“在這兒,‘妹妹’是擋箭牌?!?/p>
他收斂了笑意,眼神變得認真了幾分,“外面的環境你也看到了,那那些人常年混跡在車隊和貨場,沒什么分寸,說是我妹妹,他們就不敢拿你亂開玩笑?!?/p>
蒲雨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
他是怕她不自在,怕那些粗糙的話語驚擾了她。
心口那點酸澀瞬間化開,變成了軟綿綿的甜。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熱水,熱氣熏得睫毛濕漉漉的。
“那……”蒲雨抬起眼皮,眼波流轉,帶著一點點得寸進尺的小心思,“那你以后,不許真把我當妹妹看?!?/p>
原溯聞言,眉梢輕輕挑了一下。
他非但沒有直起身,反而更過分地往前壓了一寸。
原本就逼仄的空間瞬間被他的氣息填滿,充滿了侵略性。
“不當妹妹看?”他刻意停頓,看著她的睫毛因為緊張而顫動,“該怎么看?”
蒲雨被他看得臉頰滾燙,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他那么聰明,怎么可能聽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你明明知道?!彼÷曊f。
“我知道什么?”
原溯一手撐著椅背,將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陰影里,視線從她輕顫的睫毛滑落到那張因為羞惱而微張的紅唇上。
“蒲雨,話得說清楚。”
“你……”她氣急,忍不住伸手推了下他的胸膛,聲音軟糯得毫無威懾力,“你愛當什么當什么?!?/p>
看著她這副又羞又惱的樣子,原溯眼底的笑意終于漫了出來。
他不再逗她,伸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發燙的臉頰,聲音低沉喑啞:
“在我這兒,你從來就不是妹妹。”
“以后也不會是。”
如果真把她當妹妹,他就不會在看到她對別人笑時心生煩躁;如果真把她當妹妹,剛才在外面看到那些人驚艷的目光時,他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就不會是想把她鎖在這個小房間里,誰也不給看。
這聲“妹妹”是給外人聽的。
而他心里的欲念,早就越界了成千上萬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