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五個字仿佛一道天雷,在所有朝臣耳邊炸響!
短暫失神后,群臣瞬間沸騰。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皇上乃萬金之軀,豈能輕易涉險!”
“皇上三思?。∪粲虚W失,大明社稷休矣!”
整個朝堂哭喊聲一片,比剛才還要混亂十倍。
此等境況,皇帝還要御駕親征,要是出了問題,那才真是天塌了。
朱斂卻絲毫不為所動。
“都給朕閉嘴!”
他壓住所有的喧囂,目光如刀,死死盯著那些勸阻最兇的大臣,一字一頓地反問:
“你們?nèi)绱梭@恐,是覺得朕不如那皇太極?”
“還是覺得,朕不如那個多爾袞?”
全場瞬間死寂。
大臣們張大了嘴巴,喉嚨里像是卡了魚刺。
要說單論打仗的話,他們心里當然是這么認為的,可這話,借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說啊。
“如果你們之中,有人能帶著兩萬多人馳援遵化,并且與其他將軍擊退皇太極,那朕自然不用親自去!”
朱斂說到這,話鋒一轉(zhuǎn)。
“但,沒有!”
朱斂掃視文武百官,似是失望的嘆了一口氣。
“這兩萬四千人,是朕臨時拼湊出來的?!?/p>
“只有朕在陣前,他們才有主心骨,才敢死戰(zhàn)不退!”
“而遵化城內(nèi)的守軍若是知道朕親臨,也必然會士氣大漲,爆發(fā)出十二分的血性,死守孤城!”
“如此一來,原本死局的境況,便有了一絲轉(zhuǎn)機!”
“只要朕匯合趙率教,堅持兩天,大同、宣府、關(guān)寧三路大軍一到,這盤死棋,就活了!”
朱斂說完,朝堂上頓時一陣遲疑。
經(jīng)朱斂點播,他們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看出了其中利害,可是,這要擔的風險太大了!
御駕親征,而且境況極其不利,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fù)!
一名老臣面露悲戚,還要再勸。
“可是陛下……”
“沒有可是!”
朱斂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大袖一揮。
“若你們有退敵良策,能不動刀兵便解遵化之圍,那朕立刻回乾清宮睡覺。若是沒有,就給朕乖乖閉嘴!”
他環(huán)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群臣紛紛低頭。
“現(xiàn)在乃是國難當頭,朕要的是絕對的服從,是上下一心!你們只管聽令調(diào)度,其他的,朕來扛!”
朱斂深吸一口氣,字字鏗鏘,在大殿內(nèi)擲地有聲。
“我大明朝自立國以來,便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p>
“朕身為大明皇帝,豈能在這個時候做縮頭烏龜!”
“大明養(yǎng)士二百年,今日便是見真章的時候!”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十個字一出,滿朝文武如遭雷擊,一個個神色震動,那些原本還想死諫的言官,張了張嘴,終究是化作了一聲長嘆,頹然退回班列。
話說到這份上,再勸,就是動搖軍心了。
見朝堂終于安靜下來,朱斂神色稍緩,側(cè)頭吩咐身旁的司禮監(jiān)掌印太監(jiān)王承恩。
“王承恩,取筆墨來?!?/p>
王承恩眼眶泛紅,卻不敢怠慢,連忙捧來御用筆墨。
朱斂就在這金鑾殿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提筆疾書。
片刻后,兩封圣旨寫就。
朱斂拿起玉璽,重重蓋下,隨后親自將其卷好,分別遞向階下兩人。
“曹化淳,這一份由司禮監(jiān)封存。”
“韓爌,這一份由內(nèi)閣封存。”
曹化淳和首輔韓爌顫抖著雙手接過圣旨,像是捧著千鈞重物。
朱斂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得有些嚇人。
“朕知道你們在怕什么,無非是怕朕有個三長兩短,大明社稷無主。這兩封圣旨里,寫的是朕對皇位繼承的安排?!?/p>
“若朕能活著回來,這兩封圣旨便當眾焚毀?!?/p>
“若朕戰(zhàn)死沙場……”
朱斂頓了頓:“司禮監(jiān)與內(nèi)閣便即刻開封,依照朕的遺旨行事,另立新君,保衛(wèi)京師,以安天下!”
“陛下!”
韓爌捧著圣旨,老淚縱橫,跪伏在地泣不成聲。
群臣見狀,無不跪地痛哭,高呼萬歲。
到了這一步,他們除了祈禱皇帝平安歸來,再無他法。
“行了,都別哭喪著臉,朕還沒死呢。”
朱斂有些厭煩地擺了擺手,開始趕人。
“兵部尚書王洽,戶部尚書畢自嚴留下,其余人等,立刻退朝,各司其職去吧!”
群臣如蒙大赦,又或是心事重重,如潮水般退去。
原本擁擠嘈雜的大殿,瞬間空曠下來,只剩下王洽和畢自嚴兩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顯得格外蕭瑟。
“走,去御書房?!?/p>
朱斂也不廢話,大步流星地朝后殿走去,兩人連忙跟上。
進了御書房,朱斂甚至沒顧得上換下那一身沉重的朝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朱斂開門見山,目光直直看向畢自嚴。
“畢尚書,兵馬未動,糧草先行?!?/p>
“朕這次御駕親征,雖然帶的兵不多,但人吃馬嚼,還有后續(xù)的撫恤、賞銀,都需要銀子。兵部調(diào)兵,還得戶部給錢?!?/p>
他身體前傾,緊盯著畢自嚴的雙眼。
“朕不要虛頭巴腦的賬冊,你給朕交個底,現(xiàn)在國庫里,現(xiàn)銀究竟還能拿出多少?”
畢自嚴聞言,那張本就滿是皺紋的苦瓜臉更是皺成了一團,仿佛吞了只蒼蠅般難受。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拱手作揖,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絕望的酸楚。
“陛下……非是臣哭窮,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p>
畢自嚴掰著手指頭,一筆筆給朱斂算這筆爛賬。
“國庫如今的存銀,滿打滿算,不足五十萬兩?!?/p>
“但這五十萬兩,大多都是有主的錢??!陜西那邊民變越鬧越兇,洪承疇催軍餉的折子就來了好幾道?!?/p>
“另外,河南今年發(fā)了大水,百姓流離失所,若是再不撥銀賑災(zāi),只怕也要生亂。”
說到這,畢自嚴的背更彎了,語氣也更加沉重。
“還有遼東……關(guān)寧軍的軍餉已經(jīng)拖欠了三個月了,九邊各鎮(zhèn)的糧餉,也是拆東墻補西墻,欠了一屁股爛債。”
“今年的秋稅還沒收上來,各地的庫銀也是空的。”
畢自嚴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里滿是無奈。
“陛下,這五十萬兩看著多,可實際上,到處都是窟窿,臣……臣實在是擠不出多少油水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