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瑞真的沒有再來。
那日從回春堂離開后,他便遣散了侯府大半下人,將當年青瑤住過的冷院徹底拆了,改成一片藥圃,日日親自打理,種的全是她當年在冷院里拼命護住的那些草藥。
有人說,安侯爺瘋了。
也有人說,他是在用一輩子,贖當年的罪。
青瑤聽說時,只是淡淡點頭,連眼神都未曾多停留一瞬。
他的悔,他的痛,他的后半生,早已與她無關。
三年時光,四個孩子早已長成京中人人稱奇的小神童。
老大青語澤,七歲便能獨立開方診脈,連太醫院院正都自嘆不如,被太子親自請去東宮講學,成了名副其實的小仙醫。
老二青錦程,跟著燕凜習武,小小年紀一身好功夫,護母護到極致,誰敢說青瑤一句不是,他當場就敢拔劍相對。
老三青思晨,心思通透,過目不忘,一手繡技連宮中繡娘都甘拜下風,最是懂娘親冷暖。
老四青宸晨,鬼點子最多,醫術、毒術、機關樣樣精通,把整個回春堂護得滴水不漏,誰也別想靠近打擾。
而青瑤,早已是大啟王朝公認的第一醫仙。
太后親賜“圣手仁心”牌匾,皇帝數次想留她在宮中,都被她婉拒。
她只守著一間回春堂,治病救人,閑時陪四個孩子讀書、采藥、玩耍,日子平靜又安穩。
燕凜始終陪在她身邊,不多言,不越界,只默默護著她們母子五人。
他從不說愛,卻把所有溫柔都給了她。
孩子們也早已習慣,開口便是“燕凜叔叔”,在他們心里,那個能為娘親擋風遮雨的人,從來都不是遠在侯府的安瑞。
這日,春暖花開。
青瑤帶著四個孩子,和燕凜一起,到城郊山上采藥。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青語澤蹲在溪邊辨認草藥,青錦程拿著木劍守護左右,青思晨提著花籃,青宸晨追著蝴蝶跑,燕凜則走在青瑤身側,替她擋開路邊的樹枝。
“娘親,你看這個是不是你說的月見草?”
“娘親,我采了好多好看的花,給你插頭發!”
“娘親,等我再厲害一點,就保護你走遍天下!”
四個孩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像山間最動聽的泉響。
青瑤回頭,看著身邊一張張明媚的小臉,看著燕凜溫柔的眉眼,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釋然溫柔的笑。
曾經,她是被親妹算計、被夫君厭棄、在冷院等死的棄婦。
如今,她是醫術蓋世、兒女雙全、有人守護、自在隨心的醫仙。
那些黑暗、痛苦、屈辱,早已被歲月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遠處山道上,出現一道孤寂的身影。
是安瑞。
他一身素衣,沒有帶護衛,遠遠站著,目光溫柔地望著溪邊的五人,沒有靠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
青瑤也看見了他。
這一次,她沒有冷臉,沒有厭惡,只是平靜地回望了一眼。
三年了,恨早已淡了,怨也早已散了。
不是原諒,而是放下。
安瑞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遙遙對著她,深深一揖。
那一拜,是道歉,是愧疚,是祝福,也是徹底的放手。
直起身,他最后看了一眼四個眉眼像極了青瑤的孩子,轉身,一步步下山,再也沒有回頭。
從此,山水不相逢,恩怨兩清。
溪邊,青宸晨歪著小腦袋問:“娘親,那個人走啦?”
青瑤輕輕點頭,摸了摸他的頭:“嗯,我們也回家。”
“不回家!”青錦程舉起小拳頭,“我們要跟娘親,去看遍天下風景!”
青思晨軟聲道:“娘親去哪里,我們就去哪里。”
青語澤認真道:“我可以帶著藥箱,一路給人看病。”
燕凜側頭,輕聲問:“真的想出去走走?”
青瑤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眼底是從未有過的明亮與自由:“想。”
“好。”燕凜笑了,“我陪你們。”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山間。
青瑤牽著四個孩子,燕凜走在身側,一行人說說笑笑,朝著山下走去。
沒有侯府紛爭,沒有渣男糾纏,沒有陰謀算計。
只有醫術仁心,可愛萌寶,溫柔守護,和一片自由自在的天地。
青瑤抬頭,望向天邊絢爛的晚霞,輕聲在心底說:
這一世,我不再是誰的妻,不再是誰的妾。
我是青瑤。
是四個孩子的娘親。
是懸壺濟世的醫仙。
是我自己。
人間萬般苦,終得一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