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前的老槐樹下,安瑞剛把食盒放在門檻外,就被一道小小的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老四青宸晨。
他叉著小短腿,圓溜溜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手里攥著一把彈弓,彈丸正對著安瑞的靴尖:“喂!你怎么又來了!我娘親都說不要你的東西了!”
安瑞蹲下身,盡量放軟語氣,指尖想去碰他的發頂,卻被青宸晨猛地偏頭躲開:“宸晨,我是你爹爹,我只是想看看你和娘親,還有哥哥姐姐們。”
“爹爹?”青宸晨歪著腦袋,忽然笑了,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貍,“我沒有爹爹!我只有娘親!還有燕凜叔叔!燕凜叔叔會給我做木劍,會保護娘親,你只會站在門口煩我們!”
他話音剛落,老二青錦程提著木劍沖了出來,擋在青宸晨身前,木劍直指安瑞的胸口:“不準你欺負我弟弟!再敢靠近,我就打斷你的腿!”
這木劍是燕凜親手削的,雖沒開刃,卻被青錦程舞得虎虎生風,三歲的小身子站得筆直,竟有幾分沙場小將的氣勢。路過的百姓紛紛駐足圍觀,對著安瑞指指點點——誰都知道,這位安侯爺,是回春堂仙醫的“前夫”,三年來天天守在門口,卻連孩子的面都見不著。
安瑞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卻只能耐著性子:“錦程,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是你們的親生父親,我想彌補你們……”
“彌補?”
老大青語澤背著藥箱,牽著老三青思晨的手,緩緩走了出來。他小小的眉頭皺著,語氣像個小大人:“安侯爺,你三年前把我娘親扔在冷院時,怎么沒想過彌補?我娘親早產差點死在太醫院時,你怎么沒想過彌補?現在我們長大了,不需要你的彌補。”
他說著,從藥箱里取出一張泛黃的藥方,遞到安瑞面前:“這是我娘親當年在冷院,為了保住我們,自己配的安胎藥。你看,上面的字都被淚水暈開了。你現在說彌補,太晚了。”
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唏噓,看向安瑞的眼神里,多了幾分鄙夷。
安瑞看著那張藥方,指尖顫抖,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三青思晨這時走上前,軟乎乎的小手拉了拉青語澤的衣袖,然后抬起頭,對著安瑞輕聲道:“安叔叔,我娘親說,過去的事,就該讓它過去。你以后別來了,好不好?你一來,娘親就會想起以前不開心的事,會睡不著覺的。”
她的聲音軟得像棉花,卻字字戳在安瑞心上。他看著小姑娘清澈的眼睛,看著她眼里對青瑤的維護,看著她身后三個同樣護著娘親的孩子,終于明白——他在他們心里,從來都不是“爹爹”,只是一個打擾他們安穩的陌生人。
“我……”安瑞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只是想看看你們,想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
“我們過得很好!”青宸晨蹦蹦跳跳地跑到青瑤身邊,抱住她的腿,仰起小臉,“娘親給我們做好吃的,燕凜叔叔教我們武功,哥哥姐姐陪我們讀書,我們才不需要你呢!”
青瑤站在臺階上,看著四個孩子將她護在中間,看著安瑞蒼白的臉,看著圍觀百姓的目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安瑞,三年了,我不想再重復。我和孩子們,不需要你的彌補,不需要你的關心,更不需要你的‘父愛’。”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手里的食盒,一字一頓,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從今往后,你若再敢來回春堂騷擾我們,我便請陛下主持公道,讓天下人都看看,你安侯爺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妻兒,如何在我青瑤面前,扮演這遲來的深情。”
這話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安瑞心上。他看著青瑤冰冷的眼神,看著四個孩子護著她的模樣,看著圍觀百姓鄙夷的目光,終于再也撐不住,踉蹌著后退一步。
“我知道了。”他低聲說,聲音里滿是絕望,“我以后……不會再來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食盒,轉身一步步離開。背影孤寂,再沒了往日侯爺的威風。
圍觀的百姓紛紛贊嘆:
“仙醫娘娘說得對!這種男人,就該讓他后悔一輩子!”
“四個小寶貝太懂事了,個個都護著娘親!”
“安侯爺這是活該,誰讓他當初那么對仙醫娘娘!”
青瑤看著安瑞遠去的背影,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是彎腰將四個孩子攬進懷里:“我們回家。”
四個孩子齊齊點頭,牽著她的手,蹦蹦跳跳地走進回春堂。
暖閣里,燕凜早已備好溫好的飯菜,看著青瑤和孩子們進來,眼底滿是溫柔:“回來了?快吃飯吧,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青瑤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四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的“戰績”,看著燕凜溫柔的眉眼,終于露出了這三年來最輕松的笑容。
她的世界里,早已不需要那個遲來的男人。
有醫術,有忠犬,有四個神通廣大的寶貝,這就夠了。
而安瑞,終究要在無盡的悔恨里,度過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