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文均倒吸一口冷氣,整個人往后一倒做出標準的后腰橋動作。那火球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將他半邊臉熏成了黑色。
白衣人哈哈大笑,劈手奪過原典。他的“手”是一對精光四射的鋼爪,像是把原本的手掌截下而又粗暴縫合上的義體。
呂文均以兩個驚險的后手翻拉開距離,起身后交叉雙手指向兩側,大聲喊道:“喝啊!”
車廂兩側共六扇車窗同時洞開,他頂著黑臉屹立在狂風之中,簡直像一位非洲戰神!
白衣人一下被唬住了:“這是什么巫術?”
“小幻靈,你有眼不識西奈山,還不知曉自己惹上了何方人物。”呂文均傲然一笑,“吾乃西風之神澤菲羅斯之子,掌中神風可將妖邪吹為齏粉。我向來不殺無名之輩,你若識相就快快報上名來!”
他的頭頂上方,緊趴在車頂上的法里斯簡直想要鼓掌了:“他可真能扯啊。”
這輛老列車的隔音效果一般,耳朵緊貼著鐵皮足以聽見車廂內的動靜。呂文均特意請法里斯幫忙做這一場秀,就是為了讓敵方幻靈顧慮那“神風”不敢輕舉妄動,免得自己被突臉一拳打死。要是真能騙出情報,也算意外之喜。
白衣人倒掛著行了一禮,彬彬有禮好似一位發了瘋的英倫紳士。
“先前失敬,我也算是小有名氣。我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傳奇。我是夜幕中穿梭的白影。我是倫敦少女的夢魘,是英倫紳士的模范。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他瞬間自天花板上躍下,兩只細長的腿部分解為白色的螺旋結構,暴增至2米之長!
“——彈簧腿杰克!”
呂文均哦了一聲,想起了幼時看過的地攤雜志。
這人不大不小也算有點名氣,是維多利亞時代的都市傳說。據說他身披白色雨衣,口吐藍色烈火,身負超絕彈跳力,能靠肉身一躍飛渡高墻,在當時造成了多次驚嚇襲擊事件。然后……
然后就沒啥了。這人作怪多年屢被目擊愣是沒被逮住,從而才成了一樁“都市傳說”。而從現在的角度來看……
“好像就是有一個異裝癖的變態吧。”呂文均說。
彈簧腿霎時愣住了,兩顆紅眼珠火苗般顫抖:“你,你,你說什么?”
“在設定上你還真沒什么突出的。要說機制不如紅舞鞋這些現代怪談,要說恐怖程度顯然也不及布雷登之獸那種狼人形象。”呂文均說著自己都困惑起來,“不好意思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長,為什么讓你來守原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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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車上方,法里斯小聲問道:“說是彈簧腿杰克,這事件是啥時候的來著?”
旁邊的玲弓想了想:“應當是英國的維多利亞時期,將近200年前……”
兩人面色同時一變,喊道:“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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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簧腿杰克胡亂揮舞著雙爪,那股顫抖從他的眼珠彌漫到全身。
“你-你-你竟說我不如……那些東西?”
他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中滿是憤怒。
“跳舞的紅鞋子從有了手機之后才從童話變成怪談,布雷登野獸是上世紀美國農民的迷信。而我,彈簧腿杰克,從1837年就開始活動了。我出道的時候維多利亞女王才剛剛坐上王位,英國都還不是日不落帝國!”
他咆哮道:“連那個鼎鼎大名的開膛手才不過是1888年的小東西,我比它早了足足51年!半個世紀!我當年親眼看著它在霧中奔逃!你竟敢說我不如那些迷信怪談?”
“我是它們的祖宗!!!”
他狂放地擊出鐵爪,砸中車壁。8號車廂的所有車窗在同時碎裂,整座飛天列車因這一擊而狂震不已!
呂文均立于玻璃碎片的大雨中,嘴巴張成了O型。
他剛剛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這是因為他缺乏里世界的常識。
在至言魔法的世界里,歷史與知名度一樣都是影響同級別內原典強度的重要要素。一個廣泛流傳的故事會得到越發多的添油加醋,在傳播中脫離框架成為“原型”。歷史長就意味著有更多機會得到相關創作,那將增加原型本身的厚度。
而彈簧腿杰克在1837年就已經出現了,他不但是真實存在的事件,還是近兩個世紀之前的故事。這兩個世紀間他從未被人忘卻,他是廉價驚悚小說里的怪人,是科幻小說的主人公,他在戲劇中登臺,在電影中出場,在電子游戲中客串,至今都有人猜測考據他的真身。這是當代怪談絕難比肩的積淀。
他的確缺乏機制,不夠恐怖。可是他有歷史,且頗具名氣。這就意味著……
他有數值!!
彈簧腿用力吸氣,一口噴出兩道藍火。那兩道藍火分解化作一堵堵火墻,堵死了窗窟窿與車外的寒風。他一步步走向呂文均,鐵爪在車壁上擦出火星。
“你,覺得我,不夠恐怖?”
呂文均鼓出一個不失風度的笑容。
彈簧腿忽然消失,出現在呂文均的背后,他快得猶如白色的幻影。他旋身出腿,異形的腿部擊出時帶出圓環形的氣浪。踢擊命中的一刻呂文均驟然消失,他如炮彈般連續砸穿四道車廂,砸在12號車廂的鐵塊上!
彈簧腿將那原典舉起,眼中冒火:“小東西們,都給我出來!”
原典書頁間黑氣彌漫,曾被擊倒的幻靈們竟接連冒了出來。天鵝人、卓柏卡布拉、UFO,還有呂文均等人沒見過的野人、大腳怪、雪人……
諸多怪談怪物靜候在彈簧腿身后,聆聽他憤怒的指令:“搜遍每一個座位,連行李架也不要放過。讓這幫不知好歹的豬玀知曉我們的恐怖!”
怪物們狂嘯而應,分作兩股前往列車兩側。那樣多的妖孽傾巢而出,仿若當代的百鬼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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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讓他們兩個先上車頂了……不然現在他們也得退場……
呂文均眼前金星四射,一連串念頭竄來竄去,卻是這想法最先蹦了出來。其后強烈的嘔吐感混雜著疼痛襲來,他感覺自己的胃和肺揉在了一起。
他強迫自己呼吸,維持住神志清醒。骨頭有點疼但還不至于吐血,只是輕傷。
不過真是挺疼的。上次這么疼還是做抗擊打訓練的時候……那都是多久之前了……
身后的鐵塊拍了拍他:“同學,你還好嗎?”
“沒有大礙勞煩先把我放下可否,你的胳膊刺得我有點疼……”
那鐵塊實則是長滿灰色鱗片的大手。金屬質地的表皮下有根根長釘狀的突刺,像極了噩夢中怪物的手爪。
這雙手的主人足有2米之高,戴一頂鹿皮帽。他小臂以上的皮膚沒有鱗片,輪廓分明的五官配上健壯強勁的身軀,好似古希臘時代的英雄石像。
呂文均使勁錘著腰部,深感慶幸:“多謝幫忙維爾薩同學。你這胳膊很時髦啊,種族天賦?”
車里一共就剩5個還能活動的新生,這位猛男當然就是排名第二的維爾薩了。他拍拍手臂,自豪道:“不,這是我的蘊化術式‘異教徒之爪’。你一定就是……”
他看了眼排名榜,自信道:“天隱院玲弓先生吧。”
呂文均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是個鬼啊我是呂文均!玲弓是女的!一共就兩個東方名字你怎么還能猜錯?”
“你說什么……?”維爾薩深思,“可是,‘弓’比起‘文’要更像男人的名字。使天空都為之隱匿的神弓之一射,聽著就讓人想起赫拉克勒斯或阿拉什那樣孔武有力的英雄啊。”
“我會把你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轉告給玲弓同學的。”
“請別這樣。轉身我幫你看看脊椎。”
維爾薩在他的脊骨關節處敲了敲。他的動作嫻熟,似乎通曉人體結構。
“你需要一些藥膏,等測試結束我拿給你。”他說,“受了那樣一擊還沒大礙,你的體魄不差。”
“我以前做過一些針對性的訓練。”呂文均緩慢活動筋骨,一時間還站不起來,“是這樣的。我們幾個原本打算挑戰幻靈,但那狗娘養的有點本事。介意來幫把手嗎?”
兩人齊齊抬頭,見車廂門口已被可怖的面容堆滿。幻靈們的追兵已至,最先躍出的是一只猿猴般的魔物,它抬起巨爪迎頭砸下!
“不介意。我喜歡與人比試。”
維爾薩舉臂格擋,那鋒銳的猴爪敲在他的鱗片上,連一絲劃痕都未砸出。
他大步踏前,一拳擊出,將那猴怪砸爆成飛揚的碎塊!
他最擅長的就是蘊化術式,那是作用于自我的魔法。可變化形體,增強體魄,將原典的偉力賦予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