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撞進了影七的耳朵里。
林霽川輕易捕捉到了他的異樣,收起折扇,輕挑她的下巴:
“你不乖,你交給掌事的信中,分明寫到,你有北地那個女人的消息。”
沈棲遲理所當然道:“是,我撒謊了。”
她的眸中帶著狡黠:“如果不使些手段,又如何讓公子愿意見我。”
林霽川輕笑,用折扇將她的面紗摘下,入眼便是一張美得驚人,美得溫潤的臉。
他眸中目光更加深邃,大手將她細軟的腰肢往他懷里帶了帶。
沈棲遲沒想到他這么直接,反手撐在他的胸膛上,臉上堆著笑,身體卻寫滿了抗拒。
林霽川倒也不介意,只對身旁氣氛低到極點的影七道:
“影七大人,我有美人在懷,恐招待不周。”
影七僵硬的身體終于是有了些反應,起身踩著輕功飛出了湖心亭,待他的身影消失后……
林霽川立刻將她放開,沈棲遲如蒙大赦,腳步虛浮往后退了幾分。
他一改方才玩世不恭的模樣,表情凝重:“我林某從不和撒謊的人做生意。”
沈棲遲緩緩坐到方才影七大人坐過的凳子上,面色如常,只是嘴唇有些泛白:
“可,我總覺得,林公子也在利用我。那位影七大人,似乎和你關系匪淺,但你卻在趕他走,這是何意?”
林霽川打開折扇輕輕搖晃:“我自有我做事的道理。”
沈棲遲輕笑:“其實,我也不算是欺騙公子,我確有北地的消息,或許與公子找的那個人相關。”
林霽川眸色微動,凝重的表情松了幾分,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沈棲遲:“大約八年前,我曾同我母親在江南一帶經商,我的母親同林家有過一些交集,在那里有見過一位林家小姐,和公子您要找的人面貌相當。”
“這位小姐應當是林家分支,后她隨父去了北地經商。”
林霽川顯然沒有耐心去聽她講他知道的東西:“說重點。”
“我聽聞,四年前,有人在北地軍營里見到了她。”
林霽川忙問:“哪個軍營?”
“北國,韓琦將軍的營帳中。”
這些都是她前世收集證據為謝北淵平反時知道的。
沒想到,這一世居然在這里用上了。
“啪”一聲,林霽川將折扇收起,重重拍在石板上,面色黑沉。
她知道他在氣什么,韓琦此人驍勇善戰,但心狠手辣,在那方面更是有一種近乎狂暴的發泄,許多妙齡女子都因此命喪于他的帳中。
那位林家小姐……
良久后,林霽川才恢復到起初最玩世不恭的態度:“其余的消息,你可知道?”
沈棲遲搖頭:“不知,不過我相信公子的能力,定能尋得心中所想之人。”
“借你吉言。”林霽川輕笑,“你們棲香記的東西,我有所耳聞。如今,你同我都都互相有秘密,倒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沈棲遲還沒理解林霽川說的互相都有秘密,便被一直侍候在一旁的掌事說:
“掌柜的,后續公子會派人來棲香記同您詳談。”
有了這句話,沈棲遲今日的目的便達到了。
她俯身行禮,跟著掌事踏上小船,離開了湖心亭。
沈棲遲還未坐穩,便感覺腹中一陣暖流,她的面色更顯蒼白,連帶著身體都跟著發顫。
春桃見她異狀,擔憂道:“掌柜的,您還好嗎?”
沈棲遲微微點頭:“還好,無妨。”
剛走出林府別院,沈棲遲便一頭栽倒在門外。
“掌柜!”春桃驚呼,想要把她從地上抱起來,但她畢竟人小,力氣也不夠,怎么都弄不動。
這里也沒有什么人,正當她一籌莫展之際,一道黑影從一旁竄出。
一雙強勁有力的大手將沈棲遲從地上抱起,穩穩托住。
“誒,你……”春桃見此人是湖心亭中的影七大人,剛要阻止他碰夫人,就被他幽暗的眼神給嚇得噤了聲。
影七沉聲問:“馬車呢?”
春桃顫抖著手,指了一個方向,影七快步向前走去,懷中人兒因為輕微的身體晃動眉心緊蹙。
他又放慢了些步子,將她抱得更穩,腿心處傳來濕熱,帶著血腥氣。
影七抱著她身子的手又緊了緊,輕踩上凳子,走進馬車內,將她輕輕放下,又讓春桃在里面照料她,自己則坐在車前趕馬車。
春桃剛要鉆出馬車給他指方向,卻見他方向正確,且他也沒有要問的意思,她便回了馬車里。
沈棲遲捂著肚子,渾身冒著冷汗,像一只小貓一樣縮在狹小的空間里。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棲香記的正門。
春桃正準備下馬車,影七沉聲問:“有沒有后門?”
春桃立刻點頭:“有……有的……往前走十步右拐就是了。”
影七輕頷首:“勞煩姑娘去請郎中來為你們家掌柜診治。”
春桃乖巧地點頭,跳下馬車,往醫館的方向跑去。
秋菊正埋頭做香,見熟悉的馬車停在門口,放下手中的活計疑惑地看著。
影七轉身進了馬車,將縮成一團的沈棲遲抱下來。
秋菊見掌柜面色蒼白,裙下一片暗紅,瞬間明白,帶著影七進了里屋。
待處理完一應食物后,秋菊才關切地問:“這位公子,我們掌柜的這是?”
影七冷道:“她暈倒了。”
秋菊躬身行禮:“多謝公子,這里有我們,公子您的身份多有不便……”
影七轉身離開了里屋,就在要邁出門檻的那一刻,他回過頭去,深深看了眼縮住一團的沈棲遲。
又囑咐了句:“辛苦姑娘照看好你們家掌柜。”
“不勞公子費心,我定會照顧好沈掌柜的。”秋菊對他頗有戒備,語氣也不算太好。
影七轉身離開了,剛走到一半,便見崔嫂匆匆從前面往后跑,見影七,神色緩和:
“是這位公子吧?”
秋菊:“是這位公子把掌柜送回來的。”
崔嫂連忙道:“多謝公子多謝公子,給您添麻煩了。”
又轉頭對秋菊道:“去找賬房先生支點錢。”
秋菊雖然對這個公子沒什么好感,但崔嫂的話她還是聽的。
不多時便拿了一錠銀子來:“這是給公子的謝禮。”
影七沒收,聞見鋪子的香氣,心神微動:
“我對棲香記也有所耳聞,近來也有用得著香的地方,不妨你們幫我推薦推薦?”
崔嫂熱情道:“自然是可以的,不知公子這香是想要拿去送人還是自己用?”
“都需要。”
崔嫂熱情地介紹著香,影七一個一個聞過去,每種香都溫潤,沒有刺鼻的,但久聞卻能感到里面沖出來的別的香氣。
倒像是她的性子……
他捏著一個香囊問:“這些都是你們掌柜的親自調的?”
崔嫂:“是的。”
影七雖看著香,卻時刻關注著里屋的動靜,他看見大夫進了里屋,又看見大夫出來。
最后是秋菊走到前面在崔嫂耳邊耳語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