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二字出口，礦場空地上的火把噼啪炸響。

王莽獨眼驟睜，張了張嘴，終是重重抱拳：“肖前輩，大恩不言謝！三號洞在山谷最深處，跟我來！”

他轉身便走，左肩傷口卻被動作扯裂，鮮血再度滲出。

“你留下。”

肖天抬手按在他肩上，真元透入，暫時封住傷口血脈，“指方向即可，我自行前往。”

“這怎么行！”王莽急道，“洞內岔道極多，還有煞氣——”

“指路。”

肖天語氣平淡，卻不容置喙。

王莽咬牙，指向山谷深處那片漆黑巖壁：“前行三百步，見廢礦渣堆右轉，沿小徑走到頭，洞口被三塊碾盤大的黑石堵死。李頭他們一共五人，都是跟了我七八年的弟兄……”

“知曉了。”

肖天身形已動。

《斂云步》在夜色中拖出淡淡殘影，三息便掠過礦場，消失在通往山谷深處的小徑。

二十幾名礦工面面相覷。

“教頭，”報信的年輕礦工顫聲問道，“這位前輩，真能救出李頭他們？洞里的煞氣，前天連誤闖的野豬都熏死了……”

王莽望著肖天消失的方向，獨眼神色復雜。

“他能用一塊石頭，將鐵背狼砸飛三丈。”王莽緩緩開口，“這般人物，不是我等能揣測的。去，把所有火把、繩索、撬棍備好，等候前輩信號。”

“是！”

……

小徑狹窄，兩側巖壁高聳。

越往深處，空氣中陰冷腥澀的氣息便越重。

那并非血腥，而是陳腐渾濁、帶著淡淡鐵銹味的煞氣，入鼻便讓人頭皮發麻。

肖天放慢腳步，神識鋪開。

三十丈內，一切盡收心間——巖縫滴落的水珠、苔蘚紋理、地面積塵上的新鮮腳印，以及前方三十步外，那股盤踞不散的陰冷源頭。

“就是這里。”

肖天駐足。

眼前三塊碾盤大小的黑巖，嚴嚴實實堵死礦洞入口。巖縫間滲出絲絲灰黑色霧氣，觸到洞外空氣便發出細微嗤響。

地上散落著礦鎬、背簍，還有半塊未吃完的粗面餅。

“系統，掃描洞內情況。”

“叮。掃描中……檢測到五道生命信號，位于礦洞深處約四十丈處，生命體征微弱。洞內陰煞濃度：三級，可侵蝕筑基以下修士肉身。警告：煞氣源頭存在異常能量波動。”

肖天皺眉。

四十丈不算深，可三級煞氣對凡人已是致命。那五人能撐到現在，多半是靠了礦上常備的辟瘴丸一類藥物，藥效卻撐不了多久。

他走到堵洞巨石前，右手按上巖面。

周身三百六十五處竅穴真元流轉，七色光華在皮下一閃而逝。筑基初期的力量，配合《斂息煉體訣》淬煉的肉身，足以開碑裂石。

可肖天并未硬推。

他目光掃過三塊巨石的壘疊結構——并非自然坍塌，而是巧妙的支撐形態。強行破開，極易引發二次塌方，將洞內之人徹底掩埋。

“從上方走。”

肖天抬頭。

巖壁高約五丈，頂端留有縫隙。他足尖輕點，身形如猿猴騰起，右手借巖壁凸起一撐，三息便攀至頂端。

果然，巨石與巖頂間有一道一尺寬的縫隙，煞氣正從中汩汩涌出。

肖天屏息，身形一縮，如游魚般滑入縫隙。

……

洞內一片漆黑。

但對筑基修士而言，黑暗早已不成阻礙。真元貫注雙目，洞中景象清晰浮現——這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礦道，寬約丈許，巖壁嵌著零星星辰石碎片，泛著微弱熒光。

地上散落著礦車軌道、斷裂的撐木，還有大片早已發黑的血跡。

不是人血。

是妖獸之血，混著濃烈腥臊。

肖天蹲下身，指尖沾起一點血跡輕嗅。

“鐵背狼的血……卻混了別的東西。”他眼神微凝，“煞氣滋養出的變異種？”

“叮。血液分析：鐵背狼（變異），受陰煞侵蝕狂化，實力預估：二階中期。擊殺可獲修為值。”

肖天起身，沿礦道下行。

越往深處，煞氣越濃。灰黑色霧氣幾近凝實，纏上周身便欲鉆入毛孔。可《斂息煉體訣》自行運轉，三百六十五處竅穴微微開合，竟將侵入的煞氣盡數吞噬煉化，轉為精純真元。

肖天略感意外，腳下卻未停。

前行二十余丈，礦道出現岔口。左側有新鮮拖拽痕跡，血跡向內延伸；右側則傳來微弱呼救。

“救……救命……”

聲音嘶啞，氣若游絲。

肖天轉向右側。

再行十余丈，前路坍塌。大量碎石堵死大半通道，只留底部一道縫隙。縫隙后隱約有火光晃動，夾雜著壓抑的抽氣聲。

“里面的人，可聽見？”

肖天開口。

縫隙后的動靜驟然一滯。

隨即，一道狂喜顫抖的聲音響起：“外……外面有人？是礦上派人來救我們了？！”

“李頭！有人來了！”

“救命！這石頭縫里有東西在鉆——”

嘈雜聲中，肖天神識探入縫隙。

五名礦工蜷縮在坍塌形成的狹小空間內，三人負傷：一人腹部被撕開大口子，布條緊纏，鮮血浸透；一人腿骨變形，靠坐巖壁，面色慘白。

為首是個四十余歲的黝黑絡腮胡漢子，此刻扒在縫隙前，眼中布滿血絲。

“兄弟！快！快救我們出去！”李頭聲音發顫，“這地方待不得，有……有怪物！”

“怪物？”

“狼！比外面的大一圈，眼睛通紅，見人就撲！”李頭急促道，“我們折了兩個弟兄才逃到這里，那畜生還在外面轉悠……”

話音未落。

礦道深處，傳來低沉的獸類喘息。

“嗬……嗬……”

聲音由遠及近，伴著粘稠涎水滴落的聲響。

縫隙后的礦工瞬間臉色煞白，李頭更是死死捂住嘴，不敢再作聲。

肖天轉身。

礦道盡頭，兩點猩紅光芒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一頭鐵背狼，體型卻比尋常同類大出近半，肩高超過六尺。通體鐵灰色皮毛覆著一層粘稠灰黑液體，背部骨甲增生出猙獰倒刺，口涎滴落，在地上腐蝕出嗤嗤白煙。

變異鐵背狼。

它猩紅雙目鎖定肖天，后肢微屈，喉嚨里滾出威脅性低吼。

“二階中期……”肖天感知著對方氣息，微微搖頭。

若是剛筑基時，對付起來尚要費些手腳。可如今《斂息煉體訣》已貫通周身竅穴，真元儲量堪比筑基后期，更煉化了一縷弒神槍意。

這點實力，還不夠看。

變異狼驟然發難。

它并未正面撲擊，而是四肢猛蹬地面，龐大身軀鬼魅般側移，繞至肖天左側，利爪裹著灰黑煞風，狠狠掏向其后心！

狡猾至極。

明知礦道狹窄，便避實擊虛，攻敵必救。

可肖天紋絲不動。

他甚至沒有回頭。

就在狼爪即將觸體的剎那，肖天左臂隨意向后一甩，如同驅趕蚊蠅。

“啪。”

手臂精準砸在狼爪腕部。

“咔嚓！”

骨裂聲驟然炸響。

變異狼慘嚎一聲，整條前肢以詭異角度彎折，龐大身軀被巨力橫甩而出，重重撞在巖壁上，碎石簌簌墜落。

“吼——！”

劇痛激發出兇性。

變異狼掙扎起身，猩紅獨眼兇光暴漲，口中灰黑煞氣瘋狂匯聚，凝成一團翻涌氣彈，猛地噴出！

煞氣彈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巖壁被腐蝕出深深溝壑。

肖天終于轉身。

他望著那團呼嘯而來的煞氣彈，右手抬起，食指在身前虛劃一道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