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被厚重樹冠切割成破碎光斑,灑在林間。
肖天身形在陰影中疾掠,足尖點地,只帶起微不可察的沙沙聲。
《斂云步》催到極致,他整個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神識如蛛網鋪開,覆蓋周身三十丈。
一草一葉,皆在感知之中。
“鋸齒葉,開藍花,喜陰濕……”
肖天回憶著化香草的特征,目光掃過沿途溪澗與背陰巖壁。
半個時辰過去,他已深入山脈近二十里,沿途撞見三種相似藥草,卻都不是目標。
時間流逝,被人追蹤的緊迫感越來越強——玄劍宗的人,隨時可能追來。
就在他準備轉向另一處山谷時,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氣息。
不是草木清香,是血腥味。
很淡,混在夜風里,從東北飄來。其間還夾雜著金屬碰撞、嘶吼與人類的呼喊。
肖天腳步一頓。
他本不想節外生枝,可那血腥味里,竟還裹著一縷獨特藥香。
“系統,分析氣味來源。”
“叮。前方三里有戰斗波動。血腥味中含‘鐵背狼’妖獸氣息,另有……辟蹤草汁液殘留。”
肖天眼睛一亮。
辟蹤草,正是他要找的化香草。
“位置?”
“東北三里,一處小型露天礦場。”
肖天略一沉吟,身形已轉向東北。
《斂云步》再展,三息便攀上高坡,伏在巖后向下望去。
坡下是片開闊谷地,十幾座簡陋木屋依山而建,中央堆著成筐黑礦。
此刻火光晃動,二十余名礦工手持礦鎬、鐵棍,圍成半圓,與三頭妖獸對峙。
那妖獸形如巨狼,肩高近五尺,通體鐵灰,背部覆著骨板般硬甲。
鐵背狼,二階初期妖獸,堪比人類筑基初期修士。
皮糙肉厚,力大爪利,尋常修士對付一頭都頗為吃力,這里卻有三頭。
礦工只是凡人武者,最強者也不過淬體七八重。
地上已躺倒四五人,鮮血浸透泥土。
余下之人滿臉驚惶,全靠一名獨眼壯漢在前勉強支撐。
獨眼壯漢手持厚背砍刀,刀法兇悍,可左肩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讓他動作明顯遲滯。
“吼!”
一頭鐵背狼抓住空隙猛撲而上。
獨眼壯漢橫刀格擋,狼爪拍在刀身,巨力震得他連退三步,嘴角溢血。
“王教頭!”
“撐住!”
礦工驚呼。
另一頭鐵背狼趁機從側翼突進,利爪直掏一名年輕礦工心口。那礦工嚇得僵在原地,眼看便要斃命。
就在這時——
“咻!”
破空聲起。
一道黑影從高坡射下,精準撞在鐵背狼側腹。妖獸慘嚎一聲,竟被直接撞飛三丈,翻滾數圈才踉蹌站起。
礦工們全都愣住。
場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青衣破爛,身形清瘦,臉上沾著焦黑灰漬,看著頗為狼狽。可他就那么隨意一站,三頭鐵背狼竟同時伏低身子,不敢上前。
“這位……兄弟?”
獨眼壯漢王教頭喘息開口,眼中滿是驚疑。
他看得清楚,剛才那黑影只是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一塊石頭,撞飛七百斤的鐵背狼三丈遠——這是何等力道?
肖天沒有回頭,目光掃過三頭妖獸,最終落在礦場邊緣的巖縫。
那里,幾株尺許高的植物在夜風中搖曳,鋸齒葉片,頂端開著點點藍色小花。
辟蹤草。
足有七八叢。
“系統,確認。”
“叮。確認目標:辟蹤草,品質中等,汁液可中和幽影追魂香。”
肖天嘴角微勾。
運氣不錯。
“吼!”
被撞飛的鐵背狼徹底被激怒,猩紅雙目鎖定肖天,后肢一蹬,猛撲而來。另外兩頭一左一右包夾,封死所有退路。
配合嫻熟,顯然是慣于獵殺的老手。
礦工們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王教頭咬牙想上前幫忙,可傷勢發作,一時竟提不起力氣。
肖天動了。
他不閃不避,迎著正面那頭鐵背狼踏前一步,右手五指微張,在狼爪臨身的剎那,精準扣住其腕關節。
“咔嚓。”
清脆骨裂聲響起。
鐵背狼慘嚎未出,便被肖天整只掄起,當做武器橫掃向左側襲來的同伴。
“嘭!”
兩頭妖獸狠狠撞在一起,骨甲碎裂之聲連綿不絕。右側那頭狼見狀想退,肖天已松開狼尸,足尖點地,身形如箭射出。
快。
快到礦工只看見一道模糊影子。
肖天已出現在最后一頭鐵背狼身側,右肘如重錘,狠狠砸在其脖頸。
“嗚——”
鐵背狼四肢一軟,癱倒在地,口鼻溢血,抽搐兩下便沒了聲息。
從出手到結束,不過三息。
三頭二階妖獸,全滅。
礦場瞬間死寂,只剩火把燃燒的噼啪聲與眾人粗重的喘息。
王教頭瞪大獨眼,半天說不出話。身后年輕礦工更是腿一軟,直接坐倒在地。
肖天甩了甩手,走到巖縫邊,彎腰采下一株辟蹤草。
指尖用力,草莖斷裂,乳白色汁液滲出。他將汁液抹在手腕內側——此處正是幽影追魂香印記最濃的地方。
一股清涼滲入皮膚。
鼻尖那縷若有若無的陰冷檀香氣,飛速淡化,三息后徹底消失。
“叮。幽影追魂香已中和,印記解除。”
肖天心中大石落地。
他轉身看向仍在發愣的礦工,指了指狼尸:“這些,你們處理。”
“等等!”
王教頭終于回神,掙扎站直,抱拳躬身:“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在下王莽,是這黑巖礦場護礦教頭。前輩高姓大名,此恩黑巖礦場必當厚報!”
“肖天。”
肖天報上名字,目光掃過礦場,“這里常有妖獸襲擊?”
王莽苦笑:“以前還算太平。可三天前,礦脈深處莫名塌方,冒出不少陰煞之氣。從那以后,附近妖獸就開始躁動,今夜更是直接闖了進來。”
陰煞之氣?
肖天心中微動。
《大道丹經》有載:陰煞匯聚之地,常伴生特殊靈材,或是……古修遺府。
“塌方處在哪?”
“就在最里面那座礦洞。”王莽指向山谷深處,“我們已經封了洞口,可煞氣仍在往外滲。礦主已去城里請修士,估摸著明早能到。”
肖天點頭,不再多問。
他此行只為辟蹤草,既然得手,便不想多生事端。玄劍宗威脅未除,當務之急是盡快遠離。
“這些狼尸材料歸你們。給我準備些干糧清水,再找一身干凈衣物,我即刻便走。”
王莽連忙應下,吩咐手下快去準備。
很快,一名礦工捧來粗布衣裳與包裹。肖天接過,閃身進了一間空木屋。
換下破爛青衣,穿上礦工的深灰短打。布料雖糙,卻干凈合身。包裹里有肉干、面餅與一皮囊清水,足夠三五日之用。
肖天將舊衣團起,剛推開木門,外面便傳來急促腳步聲。
“教頭!不好了!”
一名年輕礦工連滾帶爬沖進空地,臉色慘白,“李頭他們……還在三號礦洞沒出來!剛才二次塌方,洞口被巨石堵死了!”
王莽獨眼一瞪:“什么?!不是早讓所有人撤出礦洞?”
“李頭說……說在深處發現了黑紋鐵精,想趁夜挖出來給礦主一個驚喜……”年輕礦工帶著哭腔,“現在洞口封死,里面還有煞氣,他們撐不了多久!”
礦工們瞬間騷動。
黑紋鐵精是煉制法器的上等材料,指甲大一塊便值百枚靈石。可再值錢,也得有命拿。
王莽咬牙看向肖天,欲言又止。
這位前輩實力深不可測,可人家已經救過一次,再開口讓其深入險地救人,他實在開不了口。
肖天腳步停住。
他從不是爛好人,礦工貪心冒險,本就自作自受。可方才那年輕礦工絕望的眼神,還有王莽為護手下而身負的重傷,卻讓他無法完全無視。
“三號礦洞離塌方處多遠?”
王莽一愣,隨即急道:“不遠,就隔十幾丈!前輩您……”
“帶路。”
肖天打斷他,將包裹甩上肩頭。
“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