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9月17日,周一。
九月的第三個周一,被華爾街稱為黑色星期一的魔咒似乎并未顯靈,但市場依舊沉浸在自發的,緩慢的失血中。沒有新的利空,只有延續的悲觀慣性。
CFC股價以10.50美元低開,隨后在稀疏的交易中陰跌不止。買盤幾乎消失,仿佛這只股票已經被世界遺忘。最終收于 10.22美元,單日跌幅 4.9%,正式進入10美元區間。股價較之今年高點已跌去超過三分之二,無數投資者的財富隨之蒸發。
市場上一片哀鴻。財經論壇里充斥著割肉,絕望,美國房地產完了的哀嚎。
電視里,即便最樂觀的分析師也不得不承認形勢嚴峻,復蘇之路漫長。曾經堅不可摧的美國夢敘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裂痕。
在帕羅奧圖,陸氏資本有限公司的賬戶中,那10714手CFC 2008年1月15美元看跌期權,隨著正股跌至10.22美元,內在價值已達4.78美元,加上因市場恐慌而居高不下的時間價值,期權市場報價已攀升至約6.20美元。
持倉總市值超過 664萬美元,相較于300萬本金,浮盈已穩穩突破 360萬美元,并且隨著股價下跌,這個數字還在不斷跳動增長。
然而,在另一棟豪宅里,氣氛卻截然不同。阿特拉斯資本的亞歷克斯·米勒,盯著屏幕上CFC那令人心悸的10.22美元收盤價,臉色陰沉。
他之前的二次抄底倉位建在14.8美元附近,如今浮虧已相當可觀。雖然他只動用了基金和私人資金的一部分,且通過之前的短線操作有所對沖,但賬面的紅色依然刺眼。
“非理性下跌.....絕對是非理性!”他低聲咒罵,但眼中卻沒有恐慌,反而有一種被市場錯殺的憤怒和不服輸的倔強。
“美聯儲不可能坐視不管,如此慘烈的下跌本身就會倒逼出政策反應。”
這不僅僅是投資,這幾乎成了一場他與市場非理性之間的戰爭。
深夜,他獨自在書房,對著彭博終端和復雜的風險模型,做出了一個決定:加倉。
“我要在市場最恐慌,價格最扭曲的時候,增加籌碼。”
“10美元附近,將是CFC不可逾越的鐵底,也是歷史性的機遇。”
9月18日,周二。開盤后,CFC股價在10美元上方微弱震蕩。亞歷克斯開始分批買入,均價大約在 10.50美元。他不僅加倉CFC,還動用更小比例的資金,試探性買入了一些同樣跌得慘不忍睹的貝爾斯登和雷曼兄弟的股票。
他的邏輯是:如果CFC因為大而不倒而被救,那么這些更大的投行,更不可能倒下。這是危機中的聯動抄底。
他的操作謹慎但堅定,是一個孤獨的逆行者,堅信自己看到了別人看不到的真相。
東部時間下午2點15分。一則突發新聞如同閃電,劃破了金融市場的陰沉天空:
“美聯儲緊急宣布,將聯邦基金目標利率下調50個基點,至4.75%。同時下調貼現率50個基點?!?/p>
聲明中提到,此舉是為了預防金融市場動蕩對更廣泛經濟的潛在負面影響,支持經濟溫和增長。
降息!而且是緊急降息!幅度高達50個基點!
市場瞬間被點燃。這不是常規議息會議后的調整,而是緊急行動!
這被普遍解讀為美聯儲終于坐不住了,要親自下場托市!所謂的格林斯潘對策....即美聯儲會在市場危機時降息救市...似乎在新任主席本·伯南克手中得到了繼承和確認。
狂喜的多頭們奔走相告:美聯儲來救我們了!
道瓊斯指數瞬間直線拉升,漲幅迅速擴大至2%以上。金融板塊一馬當先,之前跌得最慘的股票反彈最猛。
CFC股價如同火箭般躥升。
10.50 ... 11.00... 11.50... 12.00!
買盤瘋狂涌入,空頭措手不及,被迫平倉回補,進一步推高股價。最終,CFC收于 11.85美元,單日暴漲 15.9%,幾乎收復前兩個交易日的全部失地。
亞歷克斯·米勒看著屏幕上那根擎天巨陽,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不是憤怒,而是極致的興奮和證明正確的快感!
“看到了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們會出手!”他對著空蕩蕩的辦公室低吼。他周二在10.5美元的加倉,瞬間變成了神來之筆,大幅降低了整體持倉成本。賬面浮虧迅速收窄,甚至部分倉位開始浮盈。
9月19日,周三。
降息的狂歡繼續。市場沉浸在政策底已現的興奮中。CFC股價高開高走,輕松突破12美元,收于 12.67美元,再漲 6.9%。
9月20日,周四。
樂觀情緒蔓延。媒體開始轉向,標題變得積極:降息提振信心,金融市場企穩,美聯儲果斷行動,避免危機深化。
一些分析師甚至開始討論最壞時刻是否已經過去。
CFC股價延續升勢,盤中突破13美元,收于 13.42美元,漲幅 5.9%。短短三天,從10.22美元的低點反彈超過30%!
陸家,晚餐時間。
電視里,CNBC的主持人正與一位知名經濟學家連線,對方語氣激昂:“伯南克此舉明確無誤地告訴世界,美聯儲不會容忍金融市場崩潰拖累實體經濟!這就是伯南克對策!流動性閘門已經打開,信貸市場將逐步解凍,次貸危機最危險的階段,我認為已經結束了!美國經濟的基本面是健康的,這只是必要的,也是成功的調整!”
陳美玲看著電視,又看看手機里期權賬戶縮水了很多的浮盈,股價反彈,期權權利金下跌。
她食不甘味。
“小辰.....這漲得也太猛了。美聯儲都降息了,是不是.....真的沒事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和擔憂。
那么多浮盈消失,心疼得要命。
陸文濤也眉頭緊鎖,他今天在公司,聽到同事們又開始竊竊私語,雖然不像之前那樣興奮,但顯然降息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老杰克甚至又來上班了,雖然依舊憔悴,但眼神里多了一點光。陸文濤自己的心也懸著,300萬美元的本金安全似乎再次受到威脅。
陸辰安靜地吃完飯,放下筷子,看向電視里那位口若懸河的經濟學家,目光冷靜。
“降息,恰恰說明他們承認問題比公開表現出來的更嚴重。”陸辰的聲音平穩,穿透了電視的喧囂,“而且是緊急降息,說明事態可能在他們預料之外地惡化了。這不是托市成功的信號,這是救火開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