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7日,周五。
本周最后一個交易日。市場在連續下跌后,似乎連恐慌的力氣都減弱了,只剩下麻木的陰跌。
CFC股價在12.30美元附近開盤,隨后緩慢滑向12美元。下午,一度觸及 11.98美元的低點,最終收于 12.08美元,全周累計暴跌超過20%,周線收出一根光頭光腳的大陰線,技術形態徹底惡化。
道瓊斯工業指數、標普500指數本周亦全線收跌,跌幅在2%-4%不等。金融板塊更是重災區。電視財經節目的語調,已經從之前的謹慎樂觀轉變為擔憂加劇,不確定性升高。悲觀情緒,如同深秋的霧靄,開始籠罩整個市場。
2007年9月10日,周一。
新的一周,并未帶來新希望。CFC股價低開于11.80美元,迅速跌破12美元,最低探至 11.55美元。然而,在創出新低后,盤中出現了一波微弱的技術性反彈和一些跌多了總會反彈的抄底盤,將股價拉回12美元上方,最終收于 12.20美元。多空在12美元附近展開微弱拉鋸,但空頭明顯占據上風。
9月11日,周二, 9月12日,周三。
股價在12美元至12.80美元之間進行狹窄的,乏味的震蕩。成交量進一步萎縮。這并非筑底,更像是下跌中繼的喘息,或者說是空頭在享受獵殺前的片刻寧靜,而多頭則在煎熬中等待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救援。
英特爾公司里,詹姆斯和戴維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老杰克請了病假,據說血壓升高,需要休息。辦公室里關于股票的話題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和對經濟前景的隱隱擔憂。
陸文濤依舊維持著專業和低調,但內心那份篤定的喜悅,如同暗室中的燭火,穩定地燃燒著。
米勒家,亞歷克斯果然如陳美玲所說,連續數日早出晚歸,甚至有時徹夜不歸,據說是處理緊急基金事務。
莉茲雖然在家,但電話會議和客戶溝通的頻率明顯增加,眉宇間時常鎖著,對著電腦屏幕時,會不自覺地嘆氣。
陳美玲下午去幫忙照看孩子時,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雙胞胎似乎也感受到了父母情緒的微妙變化,有時會比往常更愛哭鬧一些。
9月13日,周四。
短暫的平衡被打破。一份關于八月份消費者信貸增長急劇放緩的報告出爐,再次印證了經濟疲軟和信貸緊縮。
CFC股價應聲下跌,輕松擊穿12美元震蕩區間下沿。
11.80.... 11.60.... 11.40....11.55。
收于 11.50美元,12美元關口正式宣告失守。
9月14日,周五。
拋售繼續。開盤即跌破11.50美元,一路向下,幾乎未有反彈。
11.20.... 11.00....10.80....最終收于 10.75美元。
單日再跌 6.5%,周線繼續收陰。股價正式進入個位數時代的前夜,市場情緒降至冰點。
道瓊斯指數本周也錄得下跌,市場一片愁云慘霧。電視里,分析師們開始頻繁使用衰退風險,信貸凍結,去杠桿化等詞匯。
樂觀的聲音幾乎絕跡。
陸辰持有的期權,隨著正股跌至10.75美元,內在價值已超過4美元,加上剩余時間價值,權利金市場價已飆升至 5.50美元以上。
300萬本金投入,目前市值已超過 589萬美元,浮盈接近 300萬美元。
利潤在以驚人的速度奔跑。
晚餐時,陸文濤和陳美玲雖然努力保持平靜,但眼中閃爍的光芒和偶爾對視時的笑意,泄露了他們內心的狂喜。
陸辰依舊平靜地提醒:“波動會加劇,保持耐心。真正的考驗可能在第三季度財報季。”
9月15日,周六, 9月16日,周日。
周末,帕羅奧圖上空依舊陽光明媚,但社區里似乎籠罩著一層無形的低氣壓。
以往周末常見的庭院派對、家庭燒烤明顯減少,街道上車輛也稀疏了些。一種審慎和觀望的氣氛,取代了昔日的揮霍與喧囂。
周日,陸家決定暫時遠離股市和社區的壓抑,驅車前往鄰近的庫比蒂諾散心。他們去了著名的庫比蒂諾圖書館,在安靜的閱讀區待了一下午。傍晚,陸辰提議去他同學陳凱家開的中餐館陳家樓吃晚餐。
陳家樓位于庫比蒂諾一個不算最繁華但以往客流穩定的商業街。陸辰一家到達時,正是晚餐高峰期,但店里的景象卻讓他們有些意外。
記憶中人聲鼎沸、需要等位的大堂,此刻只有三四桌客人,顯得空蕩蕩的。曾經笑容滿面、穿梭忙碌的服務員不見了,只有陳凱的母親在前臺兼做收銀和接待,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陳凱的父親則在開放式廚房里獨自忙碌著,動作依舊麻利,但背似乎彎了些。
胖胖的陳凱系著圍裙,正費力地擦拭著一張空桌子,見到陸辰,臉上擠出笑容:“陸辰?你們怎么來了?快坐快坐!”
他引著陸家到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下,遞上菜單,動作有些生疏。
“周末來幫幫忙。”陳凱擦了擦額頭的汗,壓低聲音,“最近生意..不太好。客人少了很多,好多都是老顧客,來的次數也少了。上個月我爸不得已,裁掉了兩個服務員和一個幫廚。”他眼神有些黯淡,“我爸媽現在每天起早貪黑,什么都自己干。我爸說,東西漲價,客人還嫌貴,生意難做。”
陸文濤和陳美玲聞言,心里都不是滋味。他們點了幾個家常菜,陳凱母親親自過來下單,強打精神寒暄了幾句,但眉間的愁緒清晰可見。
菜上得很快,味道依舊地道,但吃著這頓飯,感受著餐館里冷清的氛圍,看著陳凱和他父母忙碌而沉重的身影,陸家三口都真切地體會到,那股從華爾街刮起的寒風,已經吹過了硅谷的科技公司,吹過了帕羅奧圖的豪宅區,如今正實實在在地侵襲著這些依靠普通人消費的中小企業。
裁員,消費緊縮,生意下滑...這些抽象的詞匯,在陳家樓空蕩的座椅和店主愁苦的臉上,變得無比具體而沉重。
回帕羅奧圖的路上,車里很安靜。
窗外,硅谷的夜景依舊璀璨....
陸家的財富在這場次貸風暴中逆勢增長,但這增長是建立在更廣泛痛苦的基礎之上,這種感覺復雜難言。
陸辰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神色依舊平靜。
“陳家樓的困境只是冰山一角,當信貸的血液停止流動,消費的引擎開始熄火,真正的寒冬降臨了,但只是剛剛降臨,到了2008年那才是冰冷刻骨的寒意...CFC之后,是貝爾斯登,雷曼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