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屬于每一個相信這個國家能夠走出困境的人。”
羅斯福的目光溫和:“那么,告訴我,長大了的費蘭·羅斯福,如今在忙些什么?是在繼續學業,還是已經找到了愿意為之奮斗的事業?”
“目前我在股票市場做一些投資,但也正是通過這些接觸,富蘭克林叔叔,我近期發現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東西。”
“哦?”
羅斯福來了一絲興趣:“說說看,孩子。”
“首先是黃金流動,紐約聯邦儲備銀行的黃金存量在過去三個月下降了近15%,尤其是對歐洲的凈流出在加速,這不是正常的貿易結算,這更像資本在逃跑,因為他們可能不信任我們的貨幣能守住金平價。”
“其次是商業票據市場,近期的優質商業票據利率在過去兩周跳升了80個基點,但成交量卻萎縮了40%,這明顯是銀行之間不愿意相互拆借,哪怕是最短期的資金,這是信用凍結的早期征兆,金融機構開始只為自己囤積流動性。”
“費蘭……”
海倫在旁邊輕輕碰了一下費蘭的手臂,低聲警告。
但費蘭沒停:“最后是區域性銀行的資產負債表,我通過一些渠道看到,中西部農業州的中小型銀行,它們的貸款拖欠率已經上升到災難性的水平,它們的資本早已被侵蝕,只是在靠聯儲的短期借貸勉強維持。”
“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比如一家重要銀行的負面傳聞,儲戶的信心會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樣垮掉,這不是會不會發生的問題,而是什么時候發生。”
他直視著羅斯福的眼睛:“根據我的判斷,最遲明年3月,一場全國性的災難擠兌就會爆發,它的威力足以讓全美銀行停擺!”
輪椅上的羅斯福聽完明顯一愣。
“費蘭!”
海倫的聲音帶著嚴厲,隨后看向羅斯福:“富蘭克林叔叔,不要聽這小子胡說。”
她試圖拉走費蘭,但費蘭的腳像釘在了地上。
而與此同時,羅斯福的秘書也在向他示意,時間差不多了。
顧不得了。
費蘭猛地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那份預案遞向羅斯福:“富蘭克林叔叔,這是一份《危機預案》,它或許會對您有些幫助。”
羅斯福的目光從費蘭臉上,移到他手中那份文件上,最終他伸出右手接過了文件:“關心國家這是一件好事,謝謝你,孩子。”
接著,他被助手緩緩推離。
費蘭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份預案。
不過他看到的是,羅斯福在被推著走向大廳中央時,并沒有打開,而是順手將文件遞給了身后一位戴著眼鏡的助手。
助手接過,夾進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皮質文件夾里。
費蘭的心沉了下去。
只能在心底祈禱著,希望羅斯福在晚宴結束后查看。
“你滿意了?”
海倫的冰冷的聲音響起:“在本該慶祝的夜晚,向叔叔傳達某個投機分子授予你的言論,我今天讓你來或許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費蘭轉過身:“你錯了海倫,我沒有替投機分子傳話,我只是說出了我認為正確的話,
“我想,在你那些狐朋狗友的俱樂部里高談闊論才是你該做的事,而不是在這里!”
丟下這句話,海倫便頭也不回離去。
“抱歉打擾。”
費蘭轉頭,來人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穿著深色西裝,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
約瑟夫·肯尼迪。
這個名字在他作為歷史學者的記憶里,分量不輕。
未來的美利堅駐英大使,第35任總統約翰·肯尼迪的父親,也是羅斯福早期的重要支持者和金主之一。
一個從波士頓愛爾蘭貧民區爬上權力頂端的傳奇,也是一個為達目的可以冷酷到令人膽寒的人物。
他最著名的事跡之一,便是因為擔心叛逆的女兒會影響家族政治前途,竟默許醫生對她實施前額葉切除手術,徹底摧毀了她的人生。
而在羅斯福死后,為了給兒子的政治道路鋪路,他又毫不猶豫地與新政遺產切割,甚至公開抨擊以爭取保守派支持。
這是一個復雜的投機者,一只嗅覺靈敏的金融鯊魚,一個將家族野心置于一切之上的狠角色。
約瑟夫伸出手:“約瑟夫·肯尼迪。”
“費蘭·羅斯福。”
費蘭也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費蘭先生,你很面生。”
“作為一個私生子,我想您感到面生再正常不過了。”
聽著費蘭自嘲的語氣,約瑟夫笑了笑:“我父親是酒吧老板,祖父從愛爾蘭的土豆田里逃荒過來,在碼頭扛過麻袋、當過下水道工人,在這個國家,出身是起點,但不是終點,重要的是你能抓住什么,以及……你愿意為此付出什么。”
“所以約瑟夫先生,您有什么事嗎?”
對于這種毒蛇一般的人物,費蘭實在沒有多少好感。
“請原諒我剛才無意中聽到了一些你與總統先生的談話,關于你提到的那些……金融市場上的‘異常跡象’,是基于哪些特定的數據或模型,得出如此大膽結論的?”
“讓您見笑了約瑟夫先生,沒什么復雜的模型,只是最近在市場上自己瞎琢磨,胡亂聯想罷了。”
對于痛恨資本家的費蘭來說,他可不想透露出太多信息,讓這家伙能提前做出準備。
約瑟夫的目光在費蘭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意味深長地說:“胡亂聯想嗎,但愿你的聯想不會成真,否則,整個美利堅都要遭殃了。”
說話間,廳前方的樂隊突然奏起一段莊嚴的序曲,這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宴會的**部分,當選總統的致辭即將要開始了。
“看來演講要開始了,很高興認識你,費蘭先生。”
費蘭微微頷首。
約色夫轉身匯聚向講臺的人群。
接下來的時間里,羅斯福登臺,進行起了充滿感染力的演說。
他先是感謝了支持者,緬懷了奮斗歷程,同時還呼吁所有人團結一致,在未來的日子里,努力讓美利堅走出困境。
話語充滿希望,掌聲雷動,香檳再次被舉起,笑容回到每個人臉上。
宴會在一片賓主盡歡的假象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