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9日,早晨七點二十分。
財政部大樓三層的起草室里,彌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那是連續幾天不眠不休之后,咖啡、煙草、汗水混合而成的味道。
桌上堆滿了文件,地板上散落著揉成團的稿紙,煙灰缸里煙蒂堆成小山。
巴蘭坦的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他已經連續工作超過40個小時。
此時他手里緊緊攥著一份文件。
封面上的標題是:《緊急銀行法》最終稿。
巴蘭坦沖出會議室,直奔羅斯福在二樓的臨時辦公室里。
這間屋子原本是財政部長的休息室,這幾天被征用為總統的臨時指揮部。
此時羅斯福威廉和費蘭三人正在討論著什么。
“總統先生……”
門被猛地推開。
巴蘭坦踉蹌著沖進來,雙手捧著那份文件:“最終稿完成了!”
羅斯福速轉過來伸手接過文件,然后翻開第一頁。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大約20分鐘后,他合上文件遞給費蘭:“看看有沒有問題。”
費蘭接過,開始瀏覽。
也是大概二十分鐘左右,他便點了點頭,交給了一旁的威廉。
威廉接過去,快速瀏覽了一遍,然后抬起頭:“沒問題,立即讓人把副本打印出來……”
“等等。”
羅斯福突然插話:“副本可以同步印,但程序不能等,先把這份原稿送到眾議院,啟動程序。”
威廉愣了一秒,然后立即反應過來:“明白。”
他轉向巴蘭坦:“讓斯蒂格爾的辦公室知道,法案正在送過去,他們可以準備動議了。”
下午一點整。
華盛頓,國會大廈,眾議院議事廳。
阿拉巴馬州民主黨眾議員、眾議院銀行與貨幣委員會主席亨利·斯蒂格爾站在講臺前,手里拿著那份剛剛送到的的最終稿。
臺下,四百三十五名眾議員稀稀落落地坐著。
很多人面色疲憊,有人還在揉著太陽穴。
過去這段時間,整個國家都被銀行危機攪得雞犬不寧,每一名議員都在處理著大量的工作。
斯蒂格爾清了清嗓子:“各位同僚,我現在向眾議院提交一項緊急法案,由于時間緊迫,法案的印刷副本尚未完成。我將一一親自向諸位朗讀全文。”
議事廳里響起一陣議論聲。
通常法案提交時,議員們手里都有一份印好的副本,可以一邊聽一邊看,可以勾畫重點,可以找漏洞。
但現在,什么都沒有。
只有斯蒂格爾的聲音。
他開始讀了。
“第一條,正式授權總統宣布全國銀行假日……”
“……財政部有權對全國銀行進行分類評估……”
“……對于接受政府注資的銀行,財政部有權獲得董事會席位、及重大經營決策行使監督權……”
聲音在議事廳里回蕩。
議員們聽著,有些人皺起眉頭,有些人茫然地眨著眼睛,有些人干脆放棄了聽懂的努力。
沒有人完全聽明白。
但沒有人舉手提問。
斯蒂格爾讀完最后一個字,合上文件,抬起頭:“各位同僚,現在,我請求眾議院對這項法案進行表決。”
議事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有人站起來:
“贊成!”
“贊成!”
“贊成!”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
沒有任何委員會審議,沒有任何修正案討論,沒有任何逐條辯論,甚至大多數議員都沒完全聽懂法案寫了什么。
但法案僅過了四十分鐘就通過了。
而且全票通過。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全國銀行已經關閉超過一周了。
支付系統瀕臨崩潰,商業活動幾乎停滯,無數家庭在挨餓。
如果再不做點什么,國家就完蛋了。
下午三點二十分,法案送達參議院。
這一次,議員們手里終于有了印刷好的副本。
法案被裝訂成整齊的小冊子,分發到每一位參議員手中。
九十六名參議員低頭閱讀。
議事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翻頁的聲音。
讀到第四章第七條時,有人抬起頭皺起眉頭,有人低聲和鄰座交談,有人用筆在頁邊畫了個問號。
但大多數人只是沉默地讀著。
直到一個人站了起來。
“各位同僚,我認為這份法案還不夠!”
伯頓·惠勒,蒙大拿州民主黨參議員,左翼進步派的代表人物,他手里舉著那份法案,聲音洪亮得像是在發表宣戰宣言。
議事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
伯頓揮舞著法案,繼續慷慨激昂:“政府注資,獲得董事會席位,監管銀行運營,這是對的,但為什么止步于此?”
“銀行系統已經崩潰了,那些該死的銀行家已經把國家搞垮了,為什么不直接把銀行收歸國有?!”
嘩然。
徹底的嘩然。
有人在喊荒謬,有人在拍桌子,有人站起身想反駁,被旁邊的人拉住。
幾個左翼參議員跟著站了起來,附和伯頓的主張:
“伯頓說得對,既然要救,為什么不徹底救?”
“銀行家們已經證明他們不配管理這個國家!”
“國有化、直接國有化!”
議事廳里亂成一團。
如果此刻威廉或巴蘭坦等人在場,他們一定會目瞪口呆。
費蘭的草案在他們看來已經夠激進了。
政府進入董事會,監管決策。
可現在,居然有人嫌不夠激進,要直接把銀行收歸國有?
這是誰的部將?
但伯頓的激進主張沒有持續太久。
一個低沉的聲音壓住了所有的喧囂。
“夠了。”
所有人安靜下來。
說話的是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阿肯色州民主黨參議員約瑟夫·羅賓遜。
他站起身,目光嚴厲地掃過那些左翼參議員:“伯頓,你的主張,也許有道理。但現在是爭論這個的時候嗎?”
“銀行已經停擺超過一周了,整個國家的經濟命脈正在壞死,每多耽誤一分鐘,就有更多企業倒閉,更多工人失業,更多家庭挨餓!”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讓銀行先開業、讓支付系統先恢復、讓這個國家先喘過氣來!”
他舉起手里的法案:“這份法案,不是最終答案,但它是現在唯一能救命的藥,你們要爭論國有化,等銀行開業了,等國家活過來了,你們可以慢慢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