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闊的手還按在青銅門凹槽里,核心的光已經(jīng)熄了。孫荷盯著他手腕上那道青筋,從指節(jié)一路爬到肘彎,像條活過來的藤。
“松手。”她伸手去掰他手指。
張闊沒動,眼睛盯著藥田中央的石碑:“你先過去。”
孫荷直接拽他胳膊肘往下一壓,核心咔噠一聲彈出來。張闊踉蹌半步,被她架住腋下才站穩(wěn)。蘇硯冰的數(shù)據(jù)屏亮著紅光,掃過整片藥田后停在石碑基座:“能量源在碑文第三行第七個字下方三寸,建議用非金屬工具接觸。”
秦九陽把槍插回腰間,蹲下去扒拉草根:“這破地方連塊石頭都找不著趁手的。”
老參翁突然從孫荷口袋蹦到地上,小短腿蹬著往前竄:“讓開讓開!老頭子我三百年前給初代祭司當過人形鋤頭!”他沖到石碑前,頭頂白毛蹭著碑面往上爬,指甲摳進刻痕縫隙里,“當年他們拿鐵鏈捆我挖地三尺……哎喲!”話音未落整個人被彈飛出去,在半空劃出弧線砸進一叢七葉蓮里。
孫荷快步上前,掌心貼住老參翁剛才摳過的位置。血印突然發(fā)燙,腳下青草猛地竄起半人高,草尖纏住張闊小腿把他往上提。張闊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草莖順勢繞過他膝蓋關(guān)節(jié)卡進褲管褶皺。
“別動。”孫荷五指收攏,青草跟著收緊,“你腿骨有裂紋。”
張闊低頭看纏在腿上的草葉:“現(xiàn)在不是療傷的時候。”
蘇硯冰的數(shù)據(jù)屏突然爆出蜂鳴,屏幕裂開蛛網(wǎng)紋:“石碑在反向掃描我的神經(jīng)接口。”她甩手扔掉數(shù)據(jù)屏,金屬外殼剛落地就被藤蔓卷走吞進土里,“這玩意兒認科技設(shè)備當敵人。”
秦九陽抄起腰間匕首要削藤蔓,刀尖離草葉還差半寸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他瞳孔縮成針尖,喉嚨里擠出半聲嘶吼就栽倒在地,四肢抽搐著抓撓地面。
“幻陣!”老參翁從七葉蓮里探出腦袋,頭頂沾著紫色花粉,“快按他百會穴!”
孫荷轉(zhuǎn)身要撲過去,腳下青草突然瘋長成網(wǎng)兜住她腳踝。石碑表面浮出百道人影,全穿著灰麻布袍跪成方陣,最前排那個佝僂背影正把額頭抵在泥土里。孫荷盯著那人后頸凸起的骨節(jié),血印燙得掌心發(fā)麻——那形狀和林仲禹實驗室監(jiān)控錄像里低頭寫處方時一模一樣。
“藥母歸位,方啟天門。”老參翁的聲音抖得不成調(diào),他指著碑文末尾新浮現(xiàn)的八個字,“當年初代祭司就是念完這句才把我埋進土里當養(yǎng)料的!”
張闊撐著膝蓋站起來,纏在腿上的草葉自動松開垂落地面。他走到孫荷身側(cè),伸手按在她肩頭:“你血脈能壓住幻象。”
孫荷甩開他手,徑直走向石碑。每走一步腳下就有新草破土而出,草尖托著她鞋底往前送。跪拜的人影開始晃動,前排那個佝僂身影緩緩抬頭,露出半張枯樹皮似的臉——確實是林仲禹,但眼眶里嵌著兩團跳動的幽綠火焰。
“選左邊第三株龍膽草。”張闊突然開口,“根須纏著黑曜石那棵。”
孫荷腳步不停,右手已經(jīng)探向左側(cè)藥叢。指尖碰到龍膽草葉片的瞬間,整片藥田的植株同時轉(zhuǎn)向她,葉片摩擦聲匯成低沉嗡鳴。她拔出龍膽草時帶起一串黑色石子,石子落地化作煙霧鉆進石碑裂縫。
跪拜的幻象突然全部消散,只剩林仲禹的身影還跪在原地。他張開嘴,吐出的卻是初代祭司的聲音:“三百年了,總算等到藥靈血脈自己送上門。”
孫荷把龍膽草橫咬在齒間,空出雙手按上石碑。血印的灼熱感順著掌心蔓延到整塊碑面,那些刻字一個接一個亮起來,像被火炭燎過的宣紙。林仲禹的幻象開始扭曲,綠火從眼眶漫到整張臉,燒得他皮肉滋滋作響卻發(fā)不出慘叫。
“他在用你的意識當燃料!”老參翁尖叫著往孫荷褲管里鉆,“快撤手!”
孫荷反而加大力度,指甲摳進碑文凹槽里。石碑深處傳來齒輪轉(zhuǎn)動的悶響,底部裂開一道縫,涌出帶著腐葉味的冷風。張闊突然撲過來抱住她腰往后拖,兩人滾進一叢燈籠花里,花瓣炸開漫天紅粉。
石碑裂縫越擴越大,露出里面旋轉(zhuǎn)的青銅圓盤。蘇硯冰不知何時爬到了碑頂,正把拆下的數(shù)據(jù)屏主板插進圓盤齒槽:“給我三十息時間改寫驅(qū)動協(xié)議!”
秦九陽還在地上抽搐,嘴角溢出白沫。老參翁從孫荷口袋掏出把參籽塞進他嘴里:“嚼!快嚼!能頂半刻鐘毒發(fā)!”
孫荷推開張闊爬起來,吐掉嘴里的龍膽草。草根上粘著的黑曜石渣在舌尖留下鐵銹味,她抹了把嘴角重新走向石碑。這次沒等她伸手,碑面突然射出十幾道金光,全打在她胸口血印位置。
“權(quán)限驗證通過。”石碑發(fā)出木頭開裂般的聲響,“藥母血脈綁定完成。”
蘇硯冰從碑頂跳下來,手里攥著冒煙的主板:“驅(qū)動層被我替換成開源架構(gòu),現(xiàn)在它聽你的。”
孫荷抬手,石碑應聲升起半尺,底部圓盤轉(zhuǎn)速加快,吹出的風里開始夾雜藥香。林仲禹的幻象徹底消散前,嘴唇蠕動說了三個字。孫荷讀出唇形,是“小心他”。
她轉(zhuǎn)頭看張闊。張闊正蹲在秦九陽身邊檢查瞳孔,察覺視線后抬頭笑了笑:“碑文說要藥母歸位才能開天門,現(xiàn)在你就是鑰匙。”
老參翁突然從秦九陽衣領(lǐng)里鉆出來,小臉煞白:“天門后面是初代祭司的老巢!當年他拿我當誘餌坑殺了十二個筑基修士!”
蘇硯冰擦掉主板上的焦痕:“根據(jù)殘存數(shù)據(jù)推算,天門開啟需要持續(xù)輸入藥靈能量,以你目前凝氣初期修為最多撐半柱香。”
孫荷沒理他們,徑直走到石碑背面。那里原本空白的碑面浮現(xiàn)出新的文字,第一行寫著“藥母職責第一條:每月朔日獻祭**藥材三株”。她伸手抹過字跡,石粉簌簌落下,底下露出被覆蓋的原始刻文——畫著個戴面具的人形,正在把嬰兒塞進樹洞。
張闊走到她身后:“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
孫荷轉(zhuǎn)身面對他,血印在胸口微微發(fā)亮:“你早就知道碑文內(nèi)容?”
“猜的。”張闊咳嗽兩聲,“初代祭司最喜歡玩文字游戲,表面規(guī)矩底下藏著陷阱。”
秦九陽突然坐起來,吐出嚼爛的參籽糊:“老子剛才看見自個兒躺在棺材里,棺材板上刻著‘新稷下特供’五個大字。”
老參翁拍他后腦勺:“那是萬毒纏身發(fā)作的幻覺!趕緊運功逼毒!”
蘇硯冰把主板塞回數(shù)據(jù)屏,屏幕亮起后第一行字是“警告:檢測到外部入侵信號”。她猛地抬頭看向藥田邊緣:“有人在破解外圍結(jié)界。”
孫荷走向石碑正面,手掌重新按上圓盤。青銅齒輪咬合聲越來越響,地面開始輕微震動。張闊突然抓住她手腕:“等結(jié)界破了再開門,讓外面的人先跟初代祭司碰個頭。”
“然后呢?”孫荷盯著他眼睛。
“然后我們撿漏。”張闊嘴角扯出笑,“你不是一直想報仇?新稷下的人頭,夠不夠本?”
石碑圓盤突然加速旋轉(zhuǎn),吹出的風卷著藥香撲了滿面。孫荷抽回手,血印的光映在張闊臉上,照出他眼下兩團青黑。她轉(zhuǎn)身面對石碑,聲音不高不低:“開門。”
齒輪聲戛然而止。石碑從中間裂開,露出后面旋轉(zhuǎn)的漩渦狀光門。老參翁尖叫著往地底鉆,只留個頭頂白毛露在外面:“天門開了!快跑啊!”
光門里伸出無數(shù)半透明手臂,全都朝著孫荷的方向抓撓。蘇硯冰的數(shù)據(jù)屏突然黑屏,秦九陽剛站起來又跪了下去,這次是主動的——他對著光門舉起雙手,像在投降。
張闊擋在孫荷前面,后背繃得筆直:“數(shù)到三,一起沖進去。”
孫荷推開他,獨自往前邁步。血印的光越來越亮,照得那些半透明手臂紛紛縮回。她踏進光門的瞬間,聽見身后張闊喊了句什么,但聲音被呼嘯的風聲蓋住了。
光門另一頭是片更大的藥田,中央立著座青銅祭壇。祭壇上綁著個穿白大褂的人,正是林仲禹。他抬起頭,滿臉血污卻咧嘴笑了:“你終于來了,藥母大人。”
孫荷站在原地沒動。血印突然劇烈發(fā)燙,燙得她眼前發(fā)黑。等視力恢復時,發(fā)現(xiàn)祭壇四周多了十二個戴面具的黑影,手里全捧著青銅藥鼎。
林仲禹的聲音從祭壇上傳來:“歡迎來到真正的神農(nóng)架——或者說,初代祭司的屠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