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冰把匕首塞進孫荷手里,刀柄還帶著體溫。她沒說話,只是指了指前方霧散后的石階。
孫荷握緊刀,血從指縫滲出來,滴在第一級臺階上。地面立刻騰起一縷青煙,腳底像被火舌舔過。她咬牙邁步,第二階、第三階,每踩一步,血痕就在石面蔓延一分,灼痛順著小腿往上爬。
“別停。”蘇硯冰跟在她身后,眼睛盯著地面浮現的紋路,“你的血是鑰匙,也是燃料。”
秦九陽扛著槍走在右側,子彈上膛的聲音很輕,但足夠讓人心安。老參翁縮在隊伍最后,嘴里念叨著什么口訣,時不時往地上撒一把參籽。
第五階時,孫荷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她用手撐住石面,掌心剛貼上去,皮膚就裂開細小的口子,血流得更快了。
“撐不住就換我。”秦九陽往前跨了一步。
“你不行。”蘇硯冰頭也不抬,“藥靈血脈只有她能激活陣基,你上去只會觸發反噬。”
孫荷沒吭聲,撐著站起來繼續走。第七階,第八階,血已經染紅了半條褲腿。她開始喘,不是累,是疼。那種從骨頭里燒出來的疼,讓她想尖叫,但她沒叫。
第九階,地面突然亮起一道金線,順著血跡蜿蜒向上。蘇硯冰蹲下來,手指在符文邊緣劃過:“三生契殘陣——缺一個陣眼。”
“林仲禹。”孫荷聲音啞得厲害,“張闊說過,他是第三個。”
“他失蹤前留下的痕跡指向這里。”蘇硯冰調出數據屏,“如果他還活著,坐標就在陣心。”
孫荷抬頭看向前方,石階盡頭是一片斷崖,霧氣重新聚攏,遮住了后面的路。她深吸一口氣,又踏上一級臺階。
第十階,血流如注。第十一階,她眼前發黑。第十二階,她聽見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停下!”老參翁突然沖上來,“再走你命就沒了!”
孫荷甩開他的手:“張闊用命給我鋪的路,我不能停在這。”
“你死了誰去救他?”老參翁急得跳腳,“那小子拼死解碼胚胎指令,不就是為讓你活著進核心區?”
“我知道。”孫荷繼續往前,“所以我更不能讓他白死。”
第十三階,地面金紋暴漲,形成一個殘缺的三角法陣。蘇硯冰迅速輸入數據,屏幕跳出一行紅字:“第三陣眼缺失,共鳴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林仲禹不在。”蘇硯冰皺眉,“強行推進會引發陣崩。”
孫荷沒回答,直接割開另一只手的手腕,血噴涌而出,澆在陣心。金紋瞬間擴張,三角缺口處浮現出模糊人影。
“他在求救。”蘇硯冰盯著數據波動,“信號微弱,但確實是林仲禹的靈息殘留。”
孫荷盯著那個虛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次,我替你走完。”
地面突然震動,斷崖方向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秦九陽立刻舉槍瞄準:“有東西過來了。”
霧中浮現出扭曲的輪廓,像是人,又像是樹根纏繞成的怪物。老參翁臉色大變:“百草盟的守衛——活藤傀儡!它們嗅到血味了!”
“攔住它們。”蘇硯冰語速飛快,“孫荷必須完成血引,否則陣法失效,誰都進不去核心區。”
秦九陽扣動扳機,符文子彈打在藤傀儡身上炸開藍光,暫時逼退幾步。老參翁撒出參籽,嫩芽瘋長成屏障,但很快被藤蔓撕碎。
孫荷不管不顧,繼續放血。陣紋越來越亮,三角缺口處的人影逐漸清晰——是林仲禹,嘴唇開合,似乎在喊什么。
“他說‘別信蘇硯冰’。”孫荷突然開口。
蘇硯冰動作一頓:“什么?”
“林仲禹的靈息在警告我。”孫荷盯著她,“他說你身上有新稷下的追蹤器。”
秦九陽猛地轉頭,槍口對準蘇硯冰:“你帶他們來的?”
“我沒有。”蘇硯冰語氣平靜,“我的神經接口確實連著新稷下主網,但所有數據都經過加密隔離。”
“隔離個屁!”老參翁罵道,“那幫科技瘋子早就在你腦子里埋了后門!”
藤傀儡趁機突破防線,一條藤蔓直撲孫荷后背。秦九陽開槍打斷,但更多藤蔓從霧中涌出。
“沒時間吵了。”孫荷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陣心,“要么信我,要么一起死在這。”
金紋驟然收縮,將三人籠罩其中。藤傀儡撞在光幕上,發出刺耳嘶鳴。蘇硯冰的數據屏瘋狂閃爍,最終定格在一個坐標點。
“核心區域入口打開了。”她抬頭,“但需要三人同時踏入——林仲禹的位置,由孫荷的血替代。”
“我來站他的位。”秦九陽跨進陣中,“你倆負責激活。”
“不行。”蘇硯冰搖頭,“必須是藥靈血脈,否則陣法會反噬。”
孫荷已經走到陣心,血順著衣角滴落,在地面畫出最后一筆符文。她看向蘇硯冰:“告訴我實話——你到底是不是新稷下的棋子?”
蘇硯冰沉默片刻,摘下腕表扔在地上。表盤裂開,露出里面微型芯片:“現在不是了。”
藤傀儡撞碎光幕的瞬間,三人同時踏入金紋中心。地面轟然塌陷,霧氣被狂風卷散,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
孫荷墜落時抓住秦九陽的手臂,蘇硯冰緊隨其后。老參翁尖叫著化作一道綠光鉆進孫荷口袋。
黑暗吞沒一切前,孫荷聽見蘇硯冰的聲音:“林仲禹的坐標在最底層——但那里等著我們的,可能不是活人。”
通道盡頭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還有低沉的、非人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