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闊腳步虛浮,被孫荷架著拐進巷子深處。他額頭還在滲血,順著眉骨滑到下巴,滴在孫荷肩頭。她沒空擦,只把人往懷里帶了帶,低聲說:“別睡。”
身后熱成像的紅光掃過巷口,九局的人沒跟丟。孫荷知道他們就在五十米外,也知道蘇硯冰正通過城市監控系統干擾他們的定位信號。耳機里傳來電流雜音,接著是蘇硯冰的聲音:“右前方岔路有廢棄配電箱,我切了三秒電源——跑過去。”
孫荷沒應聲,拖著張闊加速。她故意踩碎一塊玻璃,聲音清脆,在寂靜巷子里格外刺耳。追兵果然被引偏,腳步聲朝岔路涌去。她趁機反身拐進另一條窄道,盡頭是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張闊咳嗽兩聲,聲音沙啞:“你早計劃好了?”
“臨時改的。”她推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她后頸發涼,“藥倉位置是你之前標注的,我只是順手用了。”
門后是廢棄藥材倉庫,貨架歪斜,地上散落著干枯藥渣和破紙箱。孫荷扶張闊靠墻坐下,自己蹲下翻找角落。指尖觸到某塊松動地板時,她動作頓住。
“怎么?”張闊問。
“有點東西。”她掀開木板,底下壓著半張泛黃紙頁,邊角焦黑,字跡模糊卻仍可辨認——是母親筆跡。
張闊撐著墻站起來,湊近看:“三生契殘頁?”
“嗯。”她收起紙頁塞進衣袋,“看來我媽當年不止留了一把鑰匙。”
蘇硯冰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只有七分鐘。九局換了備用頻段,我干擾不了太久。”
孫荷點頭,從包里摸出三枚銅錢,在地面擺成三角。又撕下張闊袖口布條,纏在銅錢上,滴了點自己的血。“老辦法,引他們來。”
張闊皺眉:“你狀態不行,別硬撐。”
“撐得住。”她站起身,把銅錢陣踢散,“走,去二樓。那里視野好,能看清他們怎么進來。”
兩人爬上搖晃樓梯,躲在窗后。樓下很快傳來腳步聲,九局特工分兩隊包抄,一人手持熱成像儀,另一人腰間掛滿符文彈匣。
秦九陽的聲音突然插進通訊:“我在東側屋頂,給你們壓陣。別玩脫了。”
孫荷沒回話,盯著樓下動靜。等第一人踏進銅錢陣范圍,她猛地拍窗框。銅錢嗡鳴,血氣升騰,幻影乍現——兩個“孫荷”同時從不同方向沖出,一個往倉庫深處跑,一個直奔出口。
追兵愣住,短暫遲疑后分頭追擊。孫荷冷笑,拉張闊退到墻角:“現在輪到我們釣魚。”
她從貨架抽出一根鐵棍,遞給張闊:“還能打嗎?”
他接過,掂了掂:“勉強。”
樓下傳來打斗聲,是秦九陽動手了。槍聲炸響,符文子彈在墻上留下焦痕。孫荷趁機溜下樓,繞到追兵后方。她屏息靠近,突然出手,一掌劈在最后那人頸側。對方悶哼倒地,她迅速搜身,摸出一枚芯片存儲器。
“找到了?”張闊跟下來,臉色比剛才更差。
“不是主芯片。”她搖頭,“但里面有林仲禹實驗室的坐標片段——足夠拼出完整路徑。”
蘇硯冰急促道:“撤!九局增援到了,帶電磁脈沖武器!”
孫荷拽著張闊往側門跑,剛拉開門栓,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擋在門口。是九局隊長,手持長刀,刀鋒泛著藍光。
“孫小姐,交出胚胎樣本,留你全尸。”對方聲音冰冷。
孫荷沒廢話,直接甩出一把藥粉。對方揮刀劈散,卻慢了半拍——藥粉沾衣即燃,火苗竄上袖口。她趁機撞開人,拉著張闊沖出門外。
秦九陽從屋頂跳下,擋在追兵前:“走!我斷后!”
孫荷沒回頭,拖著張闊狂奔。身后爆炸聲接連響起,是秦九陽引爆了預埋的符文雷管。她喘著氣,拐進下水道入口,終于停下。
張闊靠在墻邊,呼吸急促:“芯片……給我看看。”
她遞過去。他用終端掃描,數據流滾動幾秒后,屏幕定格在一張地圖上——神農架深處,百草秘境核心禁地坐標清晰標注。
“密碼藏在第三環。”他低聲說,“你娘留的。”
孫荷沉默片刻,伸手按在他心口傷疤上:“疼就喊。”
他搖頭:“不疼。”
她收回手,從衣袋掏出那張殘頁,展開平鋪在膝頭。紙頁背面有極淡的墨跡,需借月光才顯形——是一串藥材名,排列順序與胚胎符文完全吻合。
“這才是真正的鑰匙。”她說。
張闊盯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娘挺會藏東西。”
“她怕被人找到。”孫荷收起紙頁,“也怕我找不到。”
遠處警笛聲漸近。蘇硯冰催促:“西北出口有車,快。”
孫荷扶起張闊,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往前走。快到出口時,張闊突然問:“為什么選這條路?明明有更安全的。”
“因為我想讓他們知道。”她語氣平靜,“藥倉是我媽當年藏身的地方。他們追到這里,就是踩在我家墳頭上。”
張闊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出口處,一輛黑色轎車靜靜等候。車門打開,老參翁探出頭:“快上來!再磨蹭真要被包餃子了!”
孫荷把張闊塞進后座,自己坐副駕。車門剛關,引擎轟鳴,車子如離弦之箭沖入夜色。
后視鏡里,廢棄藥倉輪廓漸漸縮小,最終隱沒在樓宇之間。孫荷靠在椅背上,閉眼緩了口氣。
“下一步去哪?”蘇硯冰從前排回頭問。
“先找個地方治傷。”孫荷睜開眼,“然后——去神農架。”
張闊在后座輕聲接話:“帶上老參翁,他認路。”
老參翁抱著一包薯片猛點頭:“對對對!我熟!那兒有我三百年前埋的參須酒!”
孫荷沒笑,只盯著窗外飛逝的街燈。她摸了摸衣袋里的殘頁,指尖摩挲著焦邊。
“媽。”她在心里說,“這次換我來找你。”
車子拐過最后一個路口,徹底消失在城市燈火中。身后,藥倉廢墟里,一縷黑血緩緩從地縫滲出,蜿蜒爬向月光無法照到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