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吞沒房間的瞬間,孫荷沒有感到疼痛。她懸浮在意識虛空里,腳下無物,四周無聲,只有張闊的身影清晰如刻。他站在控制臺前,手指壓在啟動鍵上,白大褂被氣流掀動,袖口沾著干涸血跡。藥杵虛影懸在他頭頂,金色脈絡從心臟延伸至地面,再纏繞回他手臂——那是他自己靈脈編織成的鎖鏈。
“你騙我。”孫荷開口,聲音在虛空中不散,“這不是單向獻祭。”
張闊抬頭,目光穿過金光直視她:“我沒說過是。”
蘇硯冰的聲音突然炸響,通訊恢復了,但斷斷續續像被撕碎的布條:“……他在替你死!檢測到生命轉移速率超閾值……孫荷,逆轉陣法!快!”
老參翁從虛空邊緣撲過來,小手拍打空氣卻穿不過去:“丫頭!別聽他的!這陣法一逆,你們兩個都得空殼!”
秦九陽的吼聲緊隨其后:“張闊!老子數三聲你不停手,我就轟了這破實驗室!”
張闊沒理他們。他盯著孫荷,眼神平靜得像在讀實驗數據:“胚胎負荷已轉移百分之七十三。你心跳穩定,排斥反應消失,藥母體質激活完成——我的任務結束了。”
孫荷低頭看自己胸口。金印不再灼熱,反而溫潤如玉,與懸浮心臟的搏動完全同步。她忽然笑了,眼淚滑落卻沒墜下,浮在半空像細小的星點:“結束?誰準你結束的?”
她抬手,五指張開對準藥杵虛影。掌心金印驟亮,一道逆向紋路自指尖蔓延而出,如藤蔓攀附古樹,反向纏繞藥杵表面古篆。“三生契”三字被金線覆蓋,筆畫扭曲重組。
張闊瞳孔收縮:“你改了陣法結構?”
“容器不是被動接收的器皿。”孫荷向前一步,虛空在她腳下凝實,“裝滿要倒,倒完還能再裝——但這次,我裝的是你的命。”
藥杵裂紋突然擴大,黑血滲出,在金光中蜿蜒如蛇。老參翁尖叫:“百草盟初代祭司的血!那老東西根本沒死透!”
蘇硯冰語速飛快:“孫荷!黑血含詛咒因子,接觸即污染!立刻切斷連接!”
孫荷充耳不聞。她雙手結印,金印光芒暴漲,硬生生將藥杵虛影拽向自己。張闊悶哼一聲,嘴角溢血,纏繞手臂的靈脈鎖鏈寸寸崩裂。“停下!”他第一次提高音量,“雙向轉移會觸發神農詛咒,你會萬毒纏身!”
“那就一起扛。”孫荷咬破舌尖,血珠噴在藥杵裂紋處。黑血與金光相撞,爆出刺目火花。她趁機將手掌按上藥杵頂端,“活要一起活,死要一起死——這才是三生契!”
張闊身體晃了晃,單膝跪地。他抬頭時眼中閃過一絲愕然,隨即化為苦笑:“你什么時候學會改陣的?”
“剛才。”孫荷膝蓋發軟,仍強撐站立,“你教的——用科技解析玄學。胚胎符文第三環的空缺,根本不是坐標定位,是能量回流通道。你故意留的后門,對吧?”
控制臺屏幕突然亮起紅光,警報聲被金光吞噬,只余震動感穿透虛空。秦九陽踹開氣密門沖進來,舉槍的手僵在半空——室內金光已凝成實體囚籠,將兩人罩在中央。
蘇硯冰在外圍急喊:“九陽!別開槍!能量場會反彈!”
老參翁蹦到秦九陽肩頭:“用火!我怕雷但不怕火!燒了那黑血!”
秦九陽摸出符文子彈上膛,卻見孫荷突然轉身,背對張闊張開雙臂。金光囚籠應聲變形,化作兩道螺旋光帶分別纏住二人腰際。“抱緊我。”她頭也不回地說。
張闊踉蹌起身,手臂環住她肩膀。兩人貼背而立,金光瞬間貫通彼此靈脈。孫荷鎖骨金印與張闊心口傷疤同時亮起,光流在兩人間循環往復,速度越來越快。
藥杵裂紋中的黑血突然倒流,縮回縫隙深處。胚胎心臟搏動頻率翻倍,表面金色脈絡褪去,轉為青翠欲滴的藤蔓紋路。
“雙生藥靈……”老參翁喃喃道,“三百年沒見過這玩意兒了。”
蘇硯冰的數據終端爆出一串亂碼,她猛地拔掉電源線:“生命體征同步完成!排斥反應歸零!你們……你們把胚胎變成共生體了?”
孫荷喘著氣笑出聲:“容器宿命?早該砸了。”她側頭對張闊說,“下次犧牲前,先問問我同不同意。”
張闊靠在她背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改陣時……手抖了三次。”
“緊張。”孫荷松開結印的手,任由光帶自行運轉,“畢竟第一次搶男人命。”
秦九陽收起槍,抹了把臉:“行了,情話留著出院說。蘇硯冰,這鬼地方還能撐多久?”
“屏蔽場正在崩潰。”蘇硯冰重新插上電源,“九局偵測隊十分鐘內到。黑血源頭未清除,建議立即撤離。”
老參翁突然跳到藥杵上,小腳丫踩著裂紋:“等等!初代祭司的殘魂藏在這兒,得帶他走!”
孫荷皺眉:“帶個詛咒源?”
“不帶也得帶!”老參翁跺腳,“那老混蛋知道百草秘境核心禁地怎么開!你娘當年就是為這個滅的門!”
張闊突然掙脫光帶,踉蹌撲向控制臺。他調出隱藏界面,快速輸入指令。屏幕閃現林仲禹的腦部掃描圖,芯片位置被紅圈標注。“第三個變量找到了。”他咳著血說,“不是犧牲,是林仲禹芯片里的記憶碎片——你娘封存的開門密碼。”
孫荷扶住他:“所以胚胎符文第三環……”
“是鑰匙孔。”張闊按下回車鍵,屏幕彈出倒計時:00:09:58。“現在它是我們的了。”
金光囚籠開始收縮,化作薄紗般裹住兩人。孫荷感覺有溫熱液體從張闊額頭滴到自己頸窩,她沒躲。“疼嗎?”她問。
“比拆解量子計算機簡單。”張闊扯了扯嘴角,“你哭什么?”
“沒哭。”孫荷吸吸鼻子,“汗進眼睛了。”
秦九陽一把扛起老參翁往外沖:“少廢話!能走就趕緊的!”
蘇硯冰邊跑邊喊:“實驗室西北角有應急通道!避開主走廊!”
孫荷拖著張闊跟上,金光薄紗在身后拖出淡淡尾跡。藥杵虛影縮小成拇指大小,自動鉆進她衣領。黑血痕跡在地面蜿蜒,像條不甘心的蛇。
老參翁在秦九陽肩頭扭頭喊:“丫頭!那黑血在追咱們!”
孫荷沒回頭。她攥緊張闊的手腕,感受著他逐漸平穩的脈搏。“讓它追。”她說,“正好看看百草盟能不能在都市里撒野。”
應急通道鐵門在眼前洞開,城市夜風灌入,吹散最后一絲金光。孫荷踏出門檻時,聽見身后傳來玻璃碎裂聲——有什么東西正從實驗室深處爬出來,帶著腐朽的藥香和金屬銹味。
張闊突然握緊她的手:“左轉第三個路燈下,有九局的埋伏。”
孫荷腳步不停:“我知道。”
“右邊巷子通地下管網。”
“我也知道。”
張闊沉默片刻:“……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你教的。”孫荷拐進暗巷,聲音淹沒在風里,“用科技解析玄學——監控攝像頭的熱成像,和靈氣波動是一個頻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