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冰蹲在洞口,手指壓在耳后神經接口殘片上,眉頭緊鎖。無線電雜音斷斷續續,夾雜著九局指揮頻道的加密指令。她低聲說:“他們鎖定我們了,坐標誤差不超過五十米。”
秦九陽把槍栓拉響,轉頭看孫荷:“你剛那一手挺唬人,還能再來幾次?”
孫荷沒答話,低頭盯著自己掌心。金光在皮膚下流動,像有生命的東西在血管里爬行。她抬起手,對準洞外地面。藤蔓從土里鉆出來,纏繞成螺旋狀,然后自燃。火苗不燙,反而帶著藥香,一路燒出三道箭頭,指向相反方向。
“他們看見這個,會以為我們往西跑了。”孫荷聲音平穩,“實際我們往東。”
老參翁從她領口探出腦袋:“丫頭,你這招是跟誰學的?我活了幾百年都沒見過植物聽人使喚還自帶導航功能。”
“不是學的。”孫荷收回手,“是它自己動的。”
蘇硯冰站起身:“金印共鳴觸發了秘境底層協議,你現在能調用部分法則權限。但每次使用都會反噬,剛才那一下,你心跳快了一倍。”
孫荷抹了把額頭冷汗:“我知道。”
秦九陽咧嘴一笑:“知道就好。別逞強,后面還有硬仗。”
洞外傳來腳步聲,踩在枯枝上咔嚓作響。九局小隊已經逼近,紅外掃描儀的紅點在洞口晃動。
蘇硯冰迅速打開隨身終端,指尖飛快敲擊虛擬鍵盤:“我植入虛假熱源信號,配合你剛才制造的燃燒路徑,足夠誤導他們十分鐘。”
“不夠。”孫荷說,“我要他們通訊中斷。”
她閉上眼,鎖骨處金印驟然發亮。一股波動從她體內擴散出去,像水波紋一樣掃過整片區域。遠處傳來驚呼,接著是設備短路的噼啪聲。
“干得漂亮。”蘇硯冰嘴角微揚,“干擾范圍覆蓋半徑兩百米,他們的加密頻道現在全是雜音。”
秦九陽拍大腿:“那就趁亂動手!老參翁,帶路。”
老參翁蹦到地上,小短腿跑得飛快:“跟我來!前面有個廢棄采藥坑,底下通著地下河,能繞到林仲禹藏身地背面!”
四人貼著巖壁移動,避開巡邏探照燈。孫荷走在最前,每走幾步就抬手輕揮。沿途藤蔓自動讓開,有的甚至彎成拱門形狀供他們通過。偶爾有食人藤試探性伸過來,一碰到她散發的金光就縮回去,像被燙到一樣。
“這感覺真怪。”秦九陽邊走邊嘀咕,“以前進秘境得砍半天路,現在倒像逛自家后院。”
“別得意。”蘇硯冰提醒,“金印共鳴越頻繁,反噬越重。她撐不了太久。”
孫荷腳步沒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撐到找到林仲禹就行。”
老參翁突然剎住腳,指著前方巖縫:“到了!跳下去就是暗流,順水漂三里地有個出口,直通他老巢后門。”
秦九陽探頭往下看:“黑漆漆的,底下有沒有鱷魚?”
“沒有鱷魚。”老參翁翻白眼,“有食腦藻,沾上頭皮就往腦子里鉆。”
蘇硯冰立即調出地圖投影:“水流速度每秒一點五米,漂完全程約十七分鐘。我會提前釋放納米機器人清障,確保通道安全。”
孫荷脫下外套遞給蘇硯冰:“幫我拿著。”
蘇硯冰接過衣服,發現內襯口袋鼓鼓囊囊。她拉開拉鏈,里面是一疊泛黃紙頁,字跡潦草,畫滿草藥圖譜和奇怪符號。
“這是……”蘇硯冰抬頭。
“我娘留下的筆記。”孫荷說,“最后一頁寫著‘藥母將醒’,我一直沒懂什么意思。”
蘇硯冰手指一頓:“剛才金印共鳴的時候,你是不是聽見什么了?”
孫荷點頭:“她說的就是這句話。”
秦九陽插嘴:“現在不是研究家譜的時候,趕緊下水!”
孫荷第一個躍入水中,身影瞬間被黑暗吞沒。蘇硯冰緊隨其后,終端屏幕映亮她的臉。秦九陽把老參翁塞進防水袋背在胸前,最后一個跳下去。
水流湍急,推著他們向前。孫荷閉著眼,任由身體隨波逐流。金印仍在搏動,每一次震動都帶來灼燒感,但她咬牙忍住。耳邊隱約響起低語,溫柔又遙遠,重復著那四個字。
蘇硯冰游到她身邊,抓住她手腕:“別睡過去,保持清醒。”
孫荷睜開眼:“我沒睡。”
“你在走神。”蘇硯冰說,“金印正在嘗試連接更深層權限,如果你意識渙散,可能會被系統接管。”
“不會。”孫荷甩開她的手,“我是鑰匙,不是傀儡。”
前方出現微弱光亮,出口近了。蘇硯冰啟動終端,納米機器人集群如螢火蟲般散開,在前方清理障礙。秦九陽浮出水面換氣,罵了句臟話:“這水里怎么有鐵銹味?”
老參翁從袋子里探頭:“那是血的味道。林仲禹肯定在這附近做過實驗。”
孫荷爬上岸,渾身濕透,金印卻比之前更亮。她環顧四周,確認位置:“他在上面。”
頭頂是懸空石臺,由粗大藤蔓吊著,搖搖欲墜。石臺上站著個人影,機械臂反射月光,正是林仲禹。
“等你們很久了。”林仲禹開口,聲音沙啞,“特別是你,孫荷。”
孫荷抬頭看他:“你知道我會來。”
“張闊重啟實驗室那一刻,我就收到了警報。”林仲禹舉起機械臂,掌心裂開,露出微型發射器,“新稷下給我的最后指令——清除所有雙生宿主。”
蘇硯冰迅速展開防御程序:“他的武器搭載神經毒素彈頭,命中即癱瘓中樞系統。”
秦九陽拔槍瞄準:“讓我先打爆他腦袋。”
“別開槍。”孫荷攔住他,“藤蔓吊著他,打中石臺我們都得摔死。”
林仲禹冷笑:“聰明。所以我才選這個地方。”
孫荷向前一步,金印光芒暴漲。地面藤蔓突然瘋長,纏住石臺支柱,開始緩慢收縮。
“你控制不了這些。”林仲禹按下發射器,“它們早被我改造成金屬共生體,不怕你的藥靈之力。”
毒針破空而來,直取孫荷咽喉。蘇硯冰甩出終端屏障,針尖撞上能量場,爆出綠色煙霧。
孫荷趁機雙手按地,金光如潮水般涌出。藤蔓劇烈顫抖,表皮裂開,露出內部銀色絲線。那些絲線一根根斷裂,發出細微的崩裂聲。
“不可能!”林仲禹臉色變了,“你怎么能破解基因鎖?”
“因為我是鑰匙。”孫荷聲音冰冷,“整個秘境都認我為主。”
石臺開始傾斜,林仲禹失去平衡,機械腿卡進裂縫。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藤蔓正順著金屬關節往上爬,分泌腐蝕性汁液。
“孫荷!”他大喊,“殺了我你也拿不到數據!核心密鑰在我大腦芯片里,死亡自動銷毀!”
孫荷走到石臺邊緣,俯視他:“我不殺你。”
她抬手,金光凝成細線,刺入林仲禹太陽穴。他身體一僵,眼球上翻,整個人癱軟下去。
蘇硯冰沖上來檢查:“你做了什么?”
“暫時切斷他腦部供血。”孫荷喘著氣,“三十分鐘內不死,醒來也不會記得剛才的事。”
秦九陽吹口哨:“夠狠。”
老參翁跳到林仲禹胸口,扒開衣服找芯片接口:“數據在哪?快告訴我!”
蘇硯冰蹲下身,接入神經端口:“找到了,在枕骨下方。需要特殊***才能提取。”
孫荷跌坐在地,臉色蒼白:“拿走吧。”
蘇硯冰看她一眼:“你撐不住了。”
“還行。”孫荷扯了扯嘴角,“至少沒暈過去。”
蘇硯冰沒再說話,快速操作終端。數據流如瀑布般滾動,幾分鐘后,她收手:“拿到了。包括新稷下所有非法人體實驗記錄,還有張闊原始研究日志。”
秦九陽扛起昏迷的林仲禹:“這家伙怎么處理?”
“扔在這兒。”孫荷說,“九局的人馬上到,讓他們撿個現成的。”
老參翁突然尖叫:“不好!金印顏色變了!”
眾人低頭看去,孫荷鎖骨處的印記正從金色轉為暗紅,邊緣浮現細密裂紋。
蘇硯冰臉色驟變:“過度使用權限觸發保護機制,再這樣下去你會被秘境排斥。”
孫荷扶著巖壁站起來:“那就快走。趁我還能控制通道。”
她轉身朝深處走去,步伐不穩但堅定。蘇硯冰跟上去扶住她胳膊,秦九陽背著林仲禹殿后。老參翁蹦跶著引路,嘴里念叨不停。
“藥母將醒……藥母將醒……”孫荷喃喃重復,聲音越來越輕。
蘇硯冰側頭看她:“你娘到底是誰?”
孫荷沒回答,只是加快腳步。暗道盡頭透出微光,風從那邊吹進來,帶著腐葉和鐵銹混合的味道。
她知道,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