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井的金屬摩擦聲停在門外,孫荷沒回頭。枯樹根系已纏到她胸口,玉牌在樹心微微發亮。她抬手按住玉牌,掌心血跡滲入紋路,整棵樹開始震動。
“你終于來了。”聲音從樹干內部傳出,不是張闊那種空靈回響,而是更沉、更啞,帶著久未開口的滯澀感。
孫荷沒答話,只是把另一只手也貼上去。血順著指縫流下,滴在裸露的根須上,那些根須立刻收緊,勒得她肋骨生疼。
“魂源為祭,你瘋了?”老參翁的聲音從她袖口鉆出來,參須卷著她的手腕想把她拽開,“這樹認的是百草盟嫡系血脈,不是讓你拿命去填的!”
“它要的就是這個。”孫荷聲音很穩,“我不給,它不開。”
玉牌光芒暴漲,樹干裂開的縫隙擴大,一道人影緩緩浮現——女子身形,長發垂落,眉心一點朱砂,衣袍古舊,袖口繡著纏枝藥紋。
孫荷呼吸一滯。
“小荷。”影像開口,聲音溫柔,“你長大了。”
“母親。”孫荷喉嚨發緊,“他們說你死于采藥意外。”
“意外?”影像輕笑,“百草盟改了你的血脈記錄,讓你以為自己是旁支。他們怕你繼承母樹權限,怕你查出當年是誰動的手腳。”
根系突然松了些,玉牌浮空,懸在孫荷面前。影像繼續說:“雙生藥靈,一明一暗。你逃進都市那年,另一個孩子被送進了新稷下。”
孫荷猛地抬頭:“蘇硯冰?”
影像沒回答,而是轉向樹干深處:“張闊,你還撐得住嗎?”
一道虛影從孫荷背后浮現——張闊的模樣,但半透明,眼神清明。“殘念還能維持片刻。”他說,“胚胎壓制住了,但需要藥靈母樹的共鳴才能徹底剝離。”
“你幫他?”孫荷皺眉。
“他體內有科玄共振的痕跡。”影像說,“和當年那個人一樣。百草盟容不下這種變量。”
遠處鐵門被踹開的巨響打斷對話。秦九陽持槍沖進來,符文彈上膛,槍口直指孫荷后心:“別動!”
孫荷沒回頭,也沒松手。玉牌光芒忽明忽暗,影像開始模糊。
“時間不多了。”影像語速加快,“去找老藥田的石碑,第三塊刻著‘雙生’二字。蘇硯冰的神經接口能讀取殘留靈紋——她是你妹妹。”
秦九陽的槍口抖了一下:“什么妹妹?孫荷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閉嘴!”老參翁從孫荷袖口跳出來,參須暴漲纏住秦九陽的槍管,“沒看見她在續命嗎?!”
張闊的殘念突然閃到孫荷身側,手掌按在她后背。一股暖流涌入經脈,原本因魂源離體而瀕臨崩潰的靈脈瞬間穩住。
“別硬撐。”張闊的聲音直接在她腦中響起,“我借你靈力,但最多半柱香。”
孫荷咬牙,雙手猛然下壓。玉牌“咔”地裂開一道細紋,更多血涌進去。影像劇烈晃動,斷斷續續吐出最后幾個字:“...百草盟...叛徒...在...特勤九局...”
話音未落,整棵枯樹轟然炸開無數光點。孫荷被氣浪掀飛,撞在藥材庫墻上。秦九陽撲過來擋在她身前,符文槍對準漫天飄散的光屑。
“撤!”老參翁尖叫著鉆進孫荷衣領,“樹靈暴走了!”
張闊的殘念卻沒動。他站在原地,看著光點匯聚成一條細線,鉆入孫荷眉心。“記憶封印解開了。”他對秦九陽說,“帶她走,我拖住追兵。”
秦九陽拽起孫荷就往門口拖:“你他媽到底是人是鬼?”
“殘念而已。”張闊的虛影已經開始消散,“告訴蘇硯冰,胚胎第三層藥方缺一味‘共生引’——必須用雙生藥靈的血同時激活。”
孫荷掙扎著站穩,抹掉嘴角血跡:“母親說的叛徒...在特勤九局?”
“不止。”張闊的身影淡得幾乎看不見,“百草盟長老會里,有三個是新稷下的董事。”
秦九陽罵了句臟話,扛起孫荷就往外沖。走廊盡頭傳來雜亂腳步聲,至少十幾人。
“地下室出口被堵了!”老參翁在孫荷領口急喊,“走通風管道!”
孫荷突然掙脫秦九陽,反手抽出他腰間的匕首,割破指尖在墻上畫符。血符亮起的瞬間,整面墻化作藤蔓交織的通道。
“跟上。”她率先鉆進去。
秦九陽愣了一秒才追上去:“你什么時候會這招的?”
“剛才。”孫荷頭也不回,“母親的記憶剛灌進來。”
通風管道狹窄,兩人只能匍匐前進。老參翁縮在孫荷衣領里嘀咕:“雙生藥靈...難怪蘇硯冰的算法總能破解古方,她根本不是純科技側!”
前方出現微弱光亮。孫荷放慢速度,示意秦九陽噤聲。管道出口正對實驗室后巷,兩個穿特勤制服的人正在檢查地面符文。
“九局的人。”秦九陽壓低聲音,“看來你媽沒騙你。”
孫荷盯著其中一人袖口露出的纏枝紋——和母親影像衣袍上的花紋一模一樣。她握緊匕首,正要動作,后頸突然一涼。
蘇硯冰的聲音從管道深處傳來:“別動。納米機器人已經鎖住你的頸動脈。”
秦九陽猛地轉身,槍口對準黑暗:“你跟蹤我們?”
“實驗室監控恢復后,我看到了全過程。”蘇硯冰緩步走出陰影,手里平板屏幕閃爍著孫荷的生理數據,“包括你母親說的‘雙生藥靈’。”
孫荷沒動:“你想怎樣?”
“合作。”蘇硯冰收起平板,“胚胎第三層藥方,我解開了七成。缺的那味‘共生引’,需要你的血樣。”
老參翁從衣領探出頭:“丫頭別信她!新稷下和百草盟是一伙的!”
“新稷下董事會確實有問題。”蘇硯冰冷笑,“所以我現在代表特勤九局技術科。”
孫荷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伸手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的朱砂印記——和母親影像眉心的一模一樣。
蘇硯冰瞳孔驟縮,下意識摸向自己頸側。那里有個同樣的印記,被高領毛衣遮著。
“現在信了?”孫荷放下衣領,“母親說,藥靈母樹蘇醒時,雙生藥靈必須同時在場。否則整個秘境會崩塌。”
巷子里的特勤人員突然調轉方向,朝管道口逼近。秦九陽咒罵著上膛:“沒空敘舊了!”
蘇硯冰迅速輸入指令,巷子兩側排水口突然噴出藍色霧氣。特勤人員吸入后立刻倒地抽搐。
“麻醉劑改良版。”她拉起孫荷,“走消防梯,我的車在B2層。”
三人沖出管道時,孫荷回頭看了一眼。張闊的殘念站在通風口邊緣,對她做了個口型。
她說不清那是“快走”還是“小心”。
B2層停車場,蘇硯冰的黑色轎車引擎已經發動。秦九陽把孫荷塞進后座,自己鉆進副駕:“接下來去哪?”
“老藥田。”孫荷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先找那塊石碑。”
蘇硯冰發動車子,后視鏡里映出她緊繃的下頜線:“如果母親說的是真的...當年滅你滿門的命令,是我父親簽的。”
孫荷睜開眼:“所以呢?”
“所以我會親手把他送進監獄。”蘇硯冰猛打方向盤避開路障,“但在那之前,得先救張闊。”
車子沖出地下車庫時,孫荷發現后座多了包薯片。老參翁不知何時溜到了儲物格里,正偷偷往嘴里塞。
“老東西。”她捏碎一片薯片,“張闊的殘念還能撐多久?”
老參翁噎得直翻白眼:“至多...咳咳...三天!除非找到母樹真身!”
孫荷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霓虹燈牌與古舊藥鋪招牌交錯閃過,科技區與玄街區的分界線正在模糊。
三天。夠她掀翻半個百草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