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羅杰來到了安吉莉卡發的地址。
這家餐廳不大。
暖色的燈光,墻上掛著幾幅黑白的意大利街景照片,角落里有個穿西裝的老頭在拉手風琴,琴聲悠揚,不吵,剛好能讓每張桌上的人聽清對面說話。
安吉莉卡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換了身打扮。
一頭燙卷的長發披在右肩,身上穿著件酒紅色的吊帶長裙。
她看見羅杰進來,嘴角彎起來,朝著羅杰揮了揮手。
“等很久了?”羅杰在她對面坐下,“抱歉,今天來診所看病的比較多。”
“我也剛到。”安吉莉卡把菜單推過來,“我點了兩份意面,風味鹽漬牛肉、烤蝦和意式酥皮餅,你看看還要些什么。”
羅杰翻開菜單,隨口問:“今天不值班?”
“昨天值班了,今天休息。”安吉莉卡托著腮,看著他翻菜單的樣子,忽然笑了一下,“你點菜的樣子挺認真的。”
“怕點錯。”羅杰聳了聳肩,“我其實就住在這邊,這家餐廳我也來過。上次點了個什么海鮮面,上來全是殼。”
安吉莉卡笑出聲。
“我現在也住在海德公園。”
她對這一片地方也比較熟悉。
“海鮮的話,我推薦對面的那家格陵蘭人開的店,他們家海鮮是從格陵蘭島那邊運過來的。”
“是嗎?改天去嘗嘗。”羅杰向服務員招了招手。
“先生,有什么需要嗎?”
“加份肉醬千層面、烤羊排。”羅杰交代道,“先把意面上了,我有點餓。”
“好的。”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了。
羅杰轉回頭看向安吉莉卡:“我今天接治了二十多個槍傷患者,現在餓得肚皮都要貼著背了。”
要不是擁有“初級再生”后,連帶著體質也變強了一些,他恐怕早就累到手抖了。
“一天要接治這么多傷患?”安吉莉卡眨了眨眼,“你上次不是說在南區開診所不掙錢嗎?”
“平時可沒有這么多。”羅杰搖了搖頭,“眼鏡蛇幫的老大失蹤了,現在內部亂成一鍋粥,送來的全是他們自己人打的,屬于團建活動過于激烈了。”
伊森失蹤后,眼鏡蛇幫要選出新的老大,但由于伊森上位的時候清洗了一批幫派元老,剩下的誰也不服誰,現在幫里很難找出一個讓所有人服眾的人,所以新老大一直選不出來。
“那你得小心點,子彈可不長眼睛。”安吉莉卡說。
“子彈要是長眼睛,那開槍的人就太嚇人了。”羅杰輕笑道。
安吉莉卡又笑出聲。
沒過多久,服務員就端著菜上來了。
兩人邊吃邊聊,安吉莉卡吐槽實際的情況與文檔上的數據存在巨大差異,羅杰則說了說在診所里見到的一些事情。
安吉莉卡說著說著,忽然頓了一下。
羅杰叉起一塊牛排,抬頭問:“怎么了?”
“我的實習...”安吉莉卡的眼神里有一點復雜的東西,“快結束了。”
羅杰點點頭:“還有多久?”
“周末就要回學校了。”安吉莉卡說,“得回去趕論文。”
她現在還在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讀博,拿到了論文的數據后,就該回去完成學業了。
不過她的學校在馬里蘭州巴爾的摩市,距離庫克縣還挺遠的。
羅杰繼續問:“那之后呢?”
“弄完論文后,我就該找一份正式的工作了。”安吉莉卡的手指在桌布上畫著圈,“我覺得...留在庫克縣也不錯。”
“庫克縣是挺好的...”羅杰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芝加哥南區的治安差,能給法醫研究提供豐富的數據。
安吉莉卡用手心托著下巴,抬眼看他:“你不問我為什么想留?”
羅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怕我自作多情。”
“嗯哼...”安吉莉卡輕哼一聲,嘴角彎起來,“芝加哥確實是個有意思的地方,這里的人也很有意思...”
她頓了頓:“而且,這座城市還藏著不少隱秘。”
“隱秘?”羅杰奇道。
“還記得昨晚帶你去的那個地方嗎?能看到其他‘夢泡’的地方。”
安吉莉卡繼續說,
“有些人的‘夢泡’更大一些,顏色也更鮮艷,這是精神強大的體現。除了我的‘夢泡’之外,這座城市里還有其他的‘大夢泡’,這些‘夢泡’的主人,可能都是超凡。”
羅杰點了點頭:“這座城市確實藏著一些超凡存在。”
“我早上就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病患,他參與了一款新藥的臨床測試,副作用很古怪。”
“不過他的學識水平不高,描述不出臨床試驗的具體情況。”
“我就想...能不能進他的夢里,找找線索?”
安吉莉卡挑了挑眉,然后笑了:“你是想邀請我組隊下副本?”
“算是吧。”羅杰也笑了,“你是操控夢境的大師,有你幫忙,應該更容易引導他的潛意識,把臨床試驗的場景在夢里還原出來。”
“這不難做到...”安吉莉卡用小勺挖了一口意式酥皮餅,“但我不認識那個人,也不知道他在什么位置,沒法定位他的夢泡。”
“這個交給我。”羅杰微微一笑。
安吉莉卡眨了眨眼,隨即想到羅杰昨晚把昨天把夢魘吸干了的事情,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從夢魘那里拿到入夢的能力了?”
“嗯。不過還很粗淺。”羅杰點點頭,“但定位一個人,應該夠了。”
安吉莉卡伸出舌尖,舔掉嘴邊沾的一點點奶油:
“嗯,那今晚夢里再見。”
......
埃文斯頓是緊鄰芝加哥北部,是一座典型的大學城,整潔的社區、安靜的街道,還有綿延的密歇根湖岸線,吸引著不少教授學者和學生在此定居。
傍晚時分,一輛貼著水管工廣告的白色小卡車停在十字路口盡頭的陰影里。
駕駛座上,一個穿著藍色牛仔工裝的男人,目光越過方向盤,注視著另一頭街口的行人。
片刻后,一個穿白色衛衣的年輕女孩從轉角慢跑而過,馬尾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水管工掐滅手中的煙,發動車子,從另一條路繞進社區深處。
兩分鐘后,小卡車停在一棟外墻爬滿常春藤的老房子附近。
不遠處,那個穿白色衛衣的女孩剛進屋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