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法院,已是下午3點。
她的腳踝腫了一圈,走路艱難,趕到調解辦公室,只看到文質彬彬的喬相宇。
“喬大哥?司彬呢?”
她心里隱隱不安。
“歲暖,司彬沒有提交申請。”
喬相宇面露難色,他作為林歲暖的代表律師,關于角鐵架倒塌的事故調查結果最先獲知,她的丈夫任由旁人指責她,對她沒有半點關心,還袒護誣陷她的人。
她心里傷得越重,越希望離婚,如今,就越失落。
林歲暖想起今早傅時潯親近她的一幕。
原來他根本沒打算和她法庭調解離婚,可他明明答應了沈驚鴻。
兩天的期望突然成空,她的心似被灌入了一碗冷水,連脊背都在發涼。
“不過,你放心我會幫你把婚離掉。只是,只能按照你們簽署的那份離婚協議來辦了,沒法爭取其他。”
聽到喬相宇頗感內疚的話,她冰涼的心慢慢回溫,“喬大哥,只要能離婚就行,其他都不重要。”
喬相宇語氣堅定,“放心,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把你喊過來,也是想帶你見一見我的人。”
“好。”
斜陽下,她忍著腳踝劇痛,揚起一抹柔美的笑,跟著喬相宇見了相關人員。
5天后,她就能拿到離婚證。
23天后,她就能遠走高飛。
想到這里,心里的酸澀也漸漸被撫平。
結束后,她與喬相宇分開,打算前往醫院治療腳踝的傷時,接到了傅崇山的電話。
今天的新聞全部關于傅氏慈善基金會的重大事故,對于傅氏產生了極大的負面影響。雖然是基建負責人鄭奎伙同謝氏挪用公款,可她作為慈善基金會主席,是項目負責人,難辭其咎。
她不得不去見傅崇山。
但她已經開不了車,只能打車。
抵達傅家老宅,走入書房。
傅時潯一身矜貴,氣定神閑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拿著手機,修長的手指輕輕在鍵盤上敲打著,她視線掃過去,恰好看到‘驚鴻’兩字。
“出了這么嚴重的事故,不和公司的公關去道歉善后,躲起來有用嗎?”宋晚云刺耳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
她不想解釋,看著傅崇山慈父容顏,深表歉疚,“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你爸正在參加商界代表大會,下一步參選人大代表的事都要被你搞黃了。”她的默認似給了宋晚云發難的理由,宋晚云聲量越發尖銳,目光剜過她平坦的小腹,“嫁進來兩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做點小事都做不好,那就不要做了,安心待孕,早點為傅家開枝散葉。”
聽著宋晚云的斥責,她心里無波無瀾早已習慣,也習慣身旁的男人不維護不出聲。
“老公,這次事情肯定得給公眾一個交代,歲暖作為慈善基金會主席肯定得負起這個責任,引咎辭職是最好的,但我們傅氏慈善基金會不能讓外人做主。”宋晚云道,“茜兒還沒畢業回國,就讓驚鴻坐吧。”
提起她的女兒傅茜,宋晚云神色帶了喜悅。
林歲暖皺眉,“不行,謝家是這批劣質鋼材的供貨商,與鄭奎是否勾結警察還在調查,怎么能讓她的女兒做慈善基金會主席?”
傅崇山坐在辦公桌后投給她欣慰的眼神,“暖暖說得有道理。”
“那只能我來坐了……”宋晚云一臉勉為其難的表情。
“你也不行,謝氏作為慈善基金會投建的指定供貨商是你時任慈善基金會主席時決定的。”她的意思已經很明了,宋晚云極有可能涉嫌收受賄賂,傅崇山登時目光深寒落到宋晚云身上。
“你在說我聯合外人陷害傅氏嗎?你好大的膽子,身為兒媳婦居然敢這樣揣測婆婆?”宋晚云微怒,心理納悶,平日順從的人怎么突然知道頂嘴了?
“我只是覺得你坐名不正言不順,反而讓其他富太太們抓到把柄。”
“我看你是舍不得主席的位子……”
“夠了,”傅崇山輕聲呵斥,“這次事故不是暖暖的問題,暖暖和公關部的人去好好道歉,提高和解金,就不會是問題。”
“嗯。”她輕應。
又聽傅崇山支持道,“傅氏慈善基金會主席只有傅氏女主人才能擔當,除了暖暖,不會有別人。”
她即將離職,不會繼續擔任主席的職位,但絕不讓沈驚鴻或者宋晚云稱心如意,等董事會選出候選人,她在和他們說不遲。
“你們吃過晚飯再回去。”傅崇山又道。
她不想留下,可……
“暖暖,聽說你媽媽心臟病發,這次非常兇險,她怎么樣了?”
觸及傅崇山關切的目光,還有耽誤了他選人大代表的事心里深表歉意,她便留下和他說起了母親的病情。
男人神色淡漠離開。
書房的門關上前,她聽到宋晚云拿起電話和對面說,“驚鴻,阿姨盡力了……”
時至傍晚,她坐在客廳的沙發,看著廚房傭人忙進忙出,轉眸視線劃過不遠處涼亭下棋的父子,有些失神時,手機響起。
她看到來電顯示,想掛掉,卻還是按了接聽鍵。
“姐姐,你以為阻攔了我一次,能阻攔我一輩子嗎?我遲早能坐上慈善基金會主席的位子。”
“姐夫請了司哥哥給我媽媽辯護,我媽媽早撇干凈了。”
聽到沈驚鴻自以為是的奚落,她淡淡開口,“司哥哥?你上次說司哥哥提交法院調解讓我被掃地出門?”
被她譏諷,沈驚鴻一時語塞,又爭辯道,“傅伯伯不同意罷了,等傅家和沈家的合資公司上市,傅伯伯不同意也不行了。”
她冷笑準備掛斷電話,沈驚鴻突然脫口而出,“姐姐,姐夫保釋了薛天祥!”
“你不是在傅家老宅嗎?”
“你自己上樓看看吧,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連一個假舅舅都比不上。”
“別癡心妄想改變他……”
她手指頓在了紅色拒聽鍵,掛掉了通話,拉黑,抬眸對上男人不經意的回眸里的冷淡,雙腳緩緩落地站起,右腳踝傳來了劇痛。
她抬手抹去額頭細密的冷汗,走上二樓,一間間找過去。
傭人的房門口,突然傳出薛天祥痛苦的公鴨嗓。
“姐姐,你為什么把我藏在這里,警察那邊沒有監控,沒有證據起訴我,我要出去……”
“你想讓你姐夫知道嗎?他要是知道你動她的兒媳婦,你別想活了。”
“阿潯都不介意,還把我保釋了,姐夫激動什么勁。”
聽到這句話,她雙腿發軟,手扒住走廊的扶手,視線垂下,正好撞上男人進門時晦暗的眸。
她腳踝痛得發麻,咬緊牙關,撇開目光,艱難地一步步走下樓。
林歲暖雙腳輕輕邁下最后一個臺階時,支撐不住地倒下去,手臂被大手握住了,“暖暖,你怎么了?”
頭頂傳來傅崇山關懷的聲音,“你臉色怎么這么差?你的腳怎么腫成這樣?”
“沒事……爸,我先去一趟醫院……”
“你一個人怎么行?阿潯,還不帶暖暖去醫院,好好照顧她。”
“爸,不用了……”
話音落,她被攔腰抱起。
男人熟悉的氣息混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在她鼻尖搖曳,她痛得閉上雙眼,不再看他,聽著傅崇山的叮囑出了門。
被放入車后座時,她睜開雙眼,對上男人沒有溫情的冷淡目光。
兩人的呼吸纏繞在一塊,肌膚間的溫熱隔著薄軟的布料互相侵襲。
她撇開目光,他松了手。
“啪”的一聲關門,她視線瞥向窗外,身旁的真皮沙發凹陷了下去,緊接著另一聲輕輕的關門聲,車子緩緩進入跑道。
他不和她離婚,她還是他的妻子,他卻袒護想要強暴她的人。
他到底把她當作了什么。
指尖用力攥進掌心,可她的心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她不需要答案,只要離開他就好。
可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心,轉頭看他,對上他似乎一直凝視的視線,他黑眸古井無波,神色冷淡。
他真的愛過她嗎?
而現在只是不愛了嗎?
她為什么感受到的全是恨。
她聲音冷咽,“既然那么恨我,當年為什么救我?”
傅時潯氣場倏然下沉,周身冷意外放,手突然抬起,修長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恨你?憑你有幾分姿色嗎?”
嘴角的一抹輕嗤,刺得她心痛,“停車!”
“太太,這里這么黑也打不到車……”一直噤若寒蟬的章程不禁出聲。
“讓她下去。”
男人語氣陡轉冷淡,冰涼指尖劃過她嬌嫩的肌膚。
車子停在路邊,他冷漠的余光里,她抬起紅腫的腳踝推門離去。
車門一關,車子緩緩離去。
車內,男人黑眸晦暗,嘴角僵在那里,看著倒后鏡里孤燈下的那抹灰色慢慢變成了小米點。
幾分鐘后,黑色勞斯萊斯絕塵折返。
而林歲暖已不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