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聞竹怎么都想不到,她會重生回靖嘉二十年的臘月。
鏡中的她花生媚臉,冰剪明眸,凝膚透著紅潤,身上的冬衣裹得她暖洋洋的,哪里還有被埋雪坑的寒冷入骨?
時聞竹意識回籠,清楚地認識到這個時候,她還沒有嫁陸埋。
前世,嫁給陸埋的那兩年,她只過了半年的舒心日子,剩下的一年半,度日如年,苦不堪言,最后凄慘離世。
既然重來一遭,她再也不要過那樣的日子,婚姻沒有她的命重要。
“小姐,可不能再偷睡懶覺了,要是做了人家媳婦起這么遲,會被夫家說你懶的。”
草菇打開門簾進來,手上還端著熱茶,嘴巴像小鳥一樣嘰嘰喳喳的。
看著時聞竹還沒梳洗打扮,臉色就著急起來,放下熱茶,把時聞竹按在銅鏡前的凳子上。
“今日要去給老侯爺拜壽的,小姐怎么還不換衣裳,梳洗打扮的,老太太,老爺和夫人催了。”
草菇說著,便打開首飾盒,挑了那支翠竹玉簪,“小姐,戴這支翠竹簪吧。”
她家小姐馬上就要嫁給陸家的大公子陸埋為妻,今日給老侯爺祝壽,還要把小姐打扮得美若天仙,見未來姑爺。
“給老侯爺祝壽?”時聞竹詫異,此時距離她與陸埋成親還有六天,她立馬起來,“時間這么緊迫的嗎?”
草菇把時聞竹又按回去,笑道:“小姐,時間不緊迫的,你與大公子的婚事,咱們老太太早早就備著了。”
“十里紅妝,樣樣齊全,一定會讓小姐風風光光的出嫁!”
小姐迫不及待嫁給大公子的神情,草菇看在眼里,心想,小姐和大公子的感情真好。
大公子對小姐很好,婚后,對小姐一定更好。
銅鏡映出的那根翠玉簪,映入時聞竹眼簾,她忙拔下來,摔在地上,碎了。
這根玉簪,是陸埋送她的。
草菇見小姐很喜歡的翠竹簪碎了,“小姐是不喜歡了嗎?”
時聞竹看她,點頭說:“是,不喜歡了!”
陸埋的東西,是前世雪夜要她性命的鐵鍬,是抵在她脖頸的利刃。
她的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她此刻恨不得殺了陸埋。
“小姐,可梳妝好了?老太太催著出發(fā)了。”
另一個侍女香菇打起簾進來,催促地問。
“好了。”時聞竹應道。
等給老侯爺祝壽回來,她就求祖母退了這樁婚事。
“你手上拿的是誰的信?”時聞竹見香菇手上拿著一封信。
香菇忙遞過去,“小姐,奴婢也不知,今早奴婢出府采買,是個小孩送來的,說讓奴婢轉(zhuǎn)交給小姐,奴婢還沒來得及問,小孩就跑了。”
時聞竹拆開信的蠟封,兩指探進去取出信,展開來看。
“……埋郎,妾孕六月,你說娶我為妻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shù)話!”
香菇、草菇聞言,驚呼出聲:“這……是寫給大公子的!”
時聞竹也是訝然,沒想到陸埋除了攀附嚴家謀青云路外,竟然還有外室和私生子。
草菇拉著時聞竹,柔聲寬慰,“小姐,或許這是惡作劇,不必當真,別氣壞自己。”
這要是真的,陸府大公子就太可怕了,她家小姐得多委屈。
時聞竹搖頭笑道:“我不氣,溫小姐讓我看清陸埋的真面目,我應該感謝她才是。”
“草菇,這事你先不要聲張,你與祖母說一聲,她們先去陸家給老侯爺拜壽,我隨后就到。”
草菇性子不如香菇穩(wěn)妥,但勝在聽話。
草菇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時聞竹吩咐,“香菇,按著信上的地址,把溫小姐接去侯府。”
祖母看重約定,不會輕易毀約,溫小姐這封信,對她退婚至關(guān)重要。
靖遠侯府門前,門庭若市。
“這么多人。”時聞竹只有高興,人越多,接下來的戲才越好看。
陸埋一身錦衣,笑容和善地迎接時聞竹進大門,“他們都是看五叔父的面子來的,五叔父是烏衣衛(wèi)都指揮使,半朝的文武官員都看他的臉色。”
“不過五叔父冷酷無情,心狠手辣,見他,一定要躲得遠遠的。”
時聞竹并不了解陸家這位威名赫赫的大人物,但她知道陸埋。
陸埋這樣的慘綠少年,衣冠楚楚之下,是真正的無情無義,豺狼虎豹。
來往陸家的賓客很多,分男女席面,前院的席面是外男,后院的席面則是女眷。
時聞竹與陸埋母親沈氏等人坐席位,再次面對沈氏想起前世,她仍然覺得膽子如冬日一樣發(fā)寒,心有余悸。
她面上撐著鎮(zhèn)定從容,等著香菇帶溫小姐母子進來。
算算時間,也該來了。
她放下筷子,卻不想見到陸埋怒氣沖沖地過來,蠻力地拉她起來。
“時聞竹,你……你……”陸埋氣急敗壞地質(zhì)問。
“你怎么如此對我?你我馬上要成婚了,你竟然與人私通?”
他只要擺脫與時家這門婚事,嚴家小姐就會下嫁給他,有嚴家扶持,他的前程仕途不可估量。
時聞竹在賓客的異樣眼神中也感到不解,前世,陸埋是婚后污蔑她私通,要她命,怎么今世提前了?
但馬上她就明白過來,陸埋這是早有預謀。
原來,陸埋為娶嚴小姐除掉她,并不止一招,第一招就是借今日宴會,污蔑她婚前與人私通,毀她名聲,逼時家退婚。
前世的今日,她來給老侯爺祝壽,但只待了一會,就覺得不舒服,到醫(yī)館就醫(yī)了,陰差陽錯讓她躲過了第一劫,可第二劫,她躲不過。
香菇恰時來到時聞竹身邊,朝她點頭,表示事已辦妥。
時聞竹挑眉輕笑,想用私通這招故技重施,毀了她,做夢。
“我請陸大公子,見一個故人。”
草菇側(cè)身到一邊,讓她帶來的女子上前來。
溫馨月面容清秀,是典型的小家碧玉長相,厚厚的冬衣遮掩不住隆起的腹部,十**歲的模樣,走到陸埋面前。
她輕撫肚子,規(guī)矩有禮地笑說:“埋郎,今日是孩子太祖父的六十大壽,我?guī)麃硪姼赣H,還有祖母,你高興嗎?”
溫馨月的聲音輕柔,是典型的江南口音,帶著江南女子的溫婉。
一時間議論紛紛,陸埋氣得險些背過氣。沈氏聞言,知道兒子娶不了嚴小姐,前程無望,更是當場昏厥。
“母親。”陸埋急忙扶著沈氏,一邊喊人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