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嗎?
她不知道,也可能是還來不及喜歡就成了笑話。
這份婚約不是她自愿的,可豪門之中沒幾個人能婚姻自由。
就連沈雁璽這樣不拘一格的人,兩年前也要為了解除沈家危機以及京州發展鋪路,與程玥聯姻。
何況,自己還是個爹不疼、媽不愛的。
所以,當外婆病危,梁邵東不辭辛苦找來國外權威醫生時,她是有想過,就這樣結婚,和普世夫妻一樣安穩平淡地過一生,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萬萬沒想到,梁邵東與阮唯依滾上了床!
“阮晴……”沈雁璽打破車內沉默開口,拉回她的思緒。
他的聲音比剛才緩和了些,又說了一次,“我幫你和梁邵東解除婚約。”
阮晴轉過臉看著沈雁璽,稚嫩的小臉因認真添了些早熟的倔強。
“小叔,這是我個人私事,我自己決定,可以嗎?”
沈雁璽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凸起,出聲還是克制的。
“梁邵東有什么好?值得你這么死心塌地?”
阮晴沒回答,又偏過頭去看窗外。
沈雁璽以為她在難過,語氣軟下來,“阮阮,我不是要干涉你,我是怕你吃虧,梁邵東不是良人,配不上你。”
“配不配得上,是我說了算。”
“阮晴!”
“小叔。”阮晴軟聲親昵地喊沈雁璽,并不想惹他生氣。
她知道好歹,連親生父母都不會如此設身處地考慮她。
她一雙水眸看著沈雁璽,帶著點討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件事,我有我的打算。”
沈雁璽被那聲軟糯的“小叔”喊得沒了脾氣,語氣柔和許多,“什么打算?”
阮晴沉默。
她要的不是梁邵東這個人,是那份婚約背后的價值。
外婆創立的公司,阮家本該屬于她的股份,被繼母方曼羅一點點蠶食的家產,還有被小三母女破壞的、本該幸福圓滿的家庭!
屬于她的,她都要一點點奪回來!
利用未婚夫梁邵東,利用父親阮明山,才能殺人誅心。
可這些話,她不想跟沈雁璽說。
說了,他就更不會放手不管了。
真正關心她的人不多,她很珍視這份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叔侄情。
所以,更不想他看低自己,也不想給他添不該有的麻煩。
他此番回來,肩負沈家在京州發展的重任,不想他為自己的爛事分心。
“我就是喜歡他。”阮晴硬著心腸開口,“喜歡很多年了,放不下。”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沈雁璽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作響。
“行。”他聲音冷下來,“你喜歡,你放不下,那你繼續!以后吃虧了,別來找我哭!”
阮晴鼻子一酸,眼眶發熱。
她把臉轉向車窗,不讓沈雁璽看見。
剛好梁邵東從不遠處尋來,手里拿著她的包。
阮晴快速推門下車,“小叔喝了酒,不方便送我,早點休息。”
她落荒而逃,快步走到不遠處梁邵東的車前。
沈雁璽看著她上了梁邵東的車,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嘀——”刺耳的喇叭聲劃破夜色。
沈雁璽靠在座椅上,閉眼緩了幾秒。
又睜開眼,盯著阮晴消失的方向,良久。
這兩年,他為了爭取婚姻自由的籌碼,滯留國外。
她外婆離世,他在國外被槍擊。
只能借用合理關系,給外婆安排最好的醫生。
終究,她還是吃了苦頭。
這丫頭,到底瞞著他什么?
藍色火苗劃破黑暗,照亮沈雁璽斯文禁欲之下的痞。
他雙頰凹陷,徐徐吐出煙霧,視線落在他們車子離開的方向。
車內。
梁邵東握著方向盤,不時偷瞄阮晴一眼。
她靠在副駕駛上,側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阮晴,”他斟酌著開口,“小叔那邊……真的搞定了?”
“嗯。”阮晴聲音淡淡的,“我說了,今晚跳舞是我的主意,跟你沒關系。”
梁邵東松了口氣,語氣里帶了感激:“阮晴,還是你懂事,今天這事兒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收場。”
阮晴沒接話,眸色染光,鼻尖泛紅,唇角微彎,“邵東,我們之間……應該的。”
梁邵東心頭一軟,信誓旦旦:“阮晴,我以后一定對你好!我發誓。”
阮晴垂眸,含笑的眼底劃過一絲冷嘲,出言卻是軟軟的,“我相信。”
梁邵東目光不自覺落在阮晴身上,竟恍然生出一個想法: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車子在阮家別墅門口停下。
阮晴剛推開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一陣笑聲——是方曼羅和阮唯依。
“哎呀,晴晴回來了?”方曼羅端坐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盞茶,笑得意味深長,“昨晚你爸生日宴,你跑哪兒去了?一晚上沒回來,可把我跟你爸擔心壞了。”
阮唯依挨著她坐,聞言掩嘴笑:“媽,您別這么說,姐姐肯定是有正經事,雖然姐姐有婚約在身,但偶爾……有點應酬,也是正常的嘛。”
母女倆一唱一和,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不檢點”三個字。
阮晴站在玄關,燈光落在她身上,照出一身溫婉的旗袍,和眼底恰到好處的委屈。
“媽,唯依,你們誤會了。”她聲音輕輕的,耐心解釋,“我昨晚是有點不舒服,在酒店休息了一晚。”
“在酒店休息?”方曼羅挑眉,“一個人?”
“我……”阮晴咬唇,眼眶微紅,“真的是一個人。”
她的表現,讓母女二人甚是滿意。
“喲,又沒說你什么,你急什么呀?”阮唯依笑得花枝亂顫,“姐姐,你這么緊張,倒像心里有鬼似的。”
阮晴垂眸,肩膀微微顫抖,一副被欺負、又不敢還嘴的模樣。
梁邵東跟在后面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
以前來阮家,方曼羅和阮唯依也是這樣“關心”阮晴的。
他從來不覺得有什么——繼母繼女之間,有點摩擦不是正常的嗎?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看著阮晴低著頭、咬著唇,眼眶紅紅的模樣,他心里忽然不太得勁兒。
尤其是想到今晚在云溪山莊,阮晴為了他的事,硬著頭皮在那么多人面前周旋……
“伯母,”他忽然開口,語氣比平時硬了幾分,“阮晴昨晚跟我在一起,有什么問題嗎?”
客廳里靜了一瞬。
方曼羅和阮唯依表情僵住。
阮晴猛地抬頭,看向梁邵東——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驚訝和感激,咬著唇,眼尾掛著紅。
梁邵東被她這樣看著,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豪情。
他往前站了一步,擋在阮晴身前,對上阮唯依的目光:“唯依,你姐姐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阮唯依臉色青白交加:“梁哥哥,我……”
“行了。”梁邵東不耐煩地擺手,“阮晴今天累了,我先送她上樓休息。”
說完,他轉身拉起阮晴的手,往樓梯方向走。
阮晴被他牽著,腳步有些踉蹌。
經過阮唯依身邊時,她腳步微頓,偏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
沒有委屈,沒有示弱,只有淡淡的、居高臨下的笑。
像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阮唯依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梁邵東送阮晴到房門口,語氣軟下來:“阮晴,早點休息,別把她們的話放心上,有我呢。”
阮晴站在門內,燈光從身后透出來,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柔軟的輪廓。
她仰起頭,看著梁邵東,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瓷白的肌膚染著紅暈。
“邵東,”她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謝謝你。”
梁邵東心頭一軟,抬手想摸摸她的臉。
阮晴偏頭避開,溫聲道:“我累了。”
“好好好,你休息。”梁邵東訕訕收回手,“我……我先去趟洗手間。”
阮晴點頭,看著他轉身離開。
房門緩緩合上。
走廊盡頭,阮唯依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正站在拐角處,眼眶紅紅地看著梁邵東。
梁邵東腳步一頓。
阮唯依幾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袖,聲音里帶著哭腔:“梁哥哥,你剛才怎么那么說話?你維護阮晴干什么?你真正愛的人……是我啊!”
梁邵東低頭看著她。
阮唯依是長得不差,年輕,鮮活,開放,眼里全是對他的迷戀。
可此刻看著她,他腦子里浮現的,卻是阮晴站在燈下的模樣——溫婉,體貼,楚楚動人,明明受了委屈,卻什么都不說。
他嘆了口氣,抽回自己的袖子。
“唯依,”他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你該明白,愛情和婚姻,是不一樣的。”
阮唯依愣住了:“什么……什么意思?”
梁邵東看著她,語氣頗為認真:“婚前,我可以和你談情說愛,但結婚對象,還得是你姐姐,家族聯姻,你我都得接受。”
阮唯依臉色煞白:“梁哥哥,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講的!你說過你喜歡我,你說過你會娶我……”
“唯依。”梁邵東打斷她,語氣平和,像在教她做人,“別太相信男人講的話,尤其是床上的話,長點心吧。”
阮唯依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原地。
樓梯拐角處,阮晴聽著兩人談話,唇邊染笑。
窗外月色很好,銀白的月光透過玻璃落進來,在她臉上鍍了一層清冷的光。
報復一個人,最狠的方式是什么?
是以她最討厭的方式,以她的手段還回去。
走她們的路,讓她們無路可走。
所謂——殺人,誅心。
“明山,你回來了。”樓下方曼羅的聲音和開門聲拉回她的思緒。
接下來,她要借“江亦馳”的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