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東西,什么時候輪到他來碰了?”
顧沉淵的聲音很輕,蘇錦溪卻聽得渾身發冷。
他說完便不再提,好像陸明哲的到來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在仆人的伺候下,顧沉淵整理好最后一顆袖扣,那雙沒有焦點的黑眼睛轉向縮在沙發角落的蘇錦溪。
“下樓,吃早飯。”
是命令的語氣。
蘇錦溪手心全是汗,一夜沒睡的她腦子空空的,只能本能的跟在顧沉淵身后,走出了臥室。
走廊很長,顧沉淵在前面走,沈默在一旁隨時準備攙扶。但顧沉淵的步子很穩,后背挺得筆直,根本不需要人扶,旁邊的沈默倒更像個跟班。
蘇錦溪落后幾步,不敢靠得太近。
她能感覺到,宅子里仆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好奇,更多的是看不起。
餐廳里,長餐桌上擺滿了中式西式的早餐,足夠十幾個人吃。
顧沉淵在主位坐下。
蘇錦溪則被李媽帶到了離他最遠的位置,那個位置通常是留給身份最低的客人。
沒人說話,餐廳里只有刀叉碰到盤子的輕微聲響。
蘇錦溪一點胃口都沒有。面前擺著魚子醬和牛肉,她卻緊張得連口水都咽不下去,心里一直懸著,等著陸明哲找上門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終于——
“砰!”
一聲巨響,接著是刺耳的剎車聲從主樓大門方向傳來,隨之而來的是保鏢的呵斥和一陣吵鬧的叫罵。
“都給我滾開!我是陸明哲!顧沉淵是我小叔!你們這群狗也敢攔我?”
“蘇錦溪呢!讓那個賤人給我滾出來!”
來了。
蘇錦溪握著刀叉的手一緊,指節都白了。
餐廳里所有仆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李媽的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冷笑。
只有顧沉淵,還在不緊不慢地吃著東西。他好像什么都沒聽見,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外面的吵鬧仿佛和他毫無關系。
顧沉淵的平靜,讓蘇錦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在想什么。
他會怎么處理?他會……保下自己嗎?
念頭剛起,蘇錦溪就覺得可笑。她憑什么指望他保下自己?自己只是他花錢買來的一個工具。當工具和他的親侄子起了沖突,他會選誰?
答案很明顯。
外面的爭吵聲越來越近。
沉園的保鏢很專業,但陸明哲畢竟是陸家的人,他們不敢真的下重手。
“蘇錦溪!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給我滾出來!”
陸明哲紅著眼吼了一聲,直接沖進了餐廳。
他身后還跟著幾個平時一起混的朋友,一個個都嬉皮笑臉的。
陸明哲一看到蘇錦溪,眼睛頓時紅了。她安穩地坐在那,穿著一身一看就很貴的家居服,面前擺著頂級的早餐。而他自己,卻因為這個女人,一夜之間什么都沒了。
憑什么!
“好啊你,蘇錦溪!”陸明哲指著她的鼻子,氣得聲音都發抖了,“我真是小看你了!我前腳剛跟你分手,你后腳就爬上了我小叔的床!”
“你不是清高嗎?你不是純潔嗎?怎么,為了錢,連我那個眼盲的殘廢小叔你都下得去口?你還要不要臉!”
他罵得很難聽。
餐廳里所有的仆人都低下頭,肩膀卻在微微抖動,明顯都在偷笑。
李媽在一旁站著,眼神里全是看不起。
看吧,果然是個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轉眼就讓前男友找上門來,把沉園的臉都丟盡了。
蘇錦溪的臉瞬間一片慘白。她渾身發抖,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能反駁什么?
陸明哲罵的……好像也沒錯。她的確是為了錢,簽了那份合同,住進了這里。
“你看她那樣子,哲哥,裝什么可憐呢!”陸明哲身后一個黃毛煽風點火,“這種女人我見多了,為了錢什么都肯干。八成是她主動勾引顧先生的!”
“就是!一個破產的千金,能攀上顧家,她做夢都要笑醒了!還管對方是眼盲還是殘廢?”
那些臟話像石頭一樣砸向蘇錦溪。羞恥和屈辱讓她抬不起頭,腦子也亂成一團。
她下意識地抬頭,越過叫罵的陸明哲,看向了主位的顧沉淵。
男人還在吃飯。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眼前的鬧劇,好像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看到顧沉淵的冷漠,蘇錦溪心里最后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明白了。他不會管她。
他甚至很樂意看戲,看他花錢買來的這個東西,是怎么被人羞辱的。或許,這也是他樂趣的一部分。
陸明哲見蘇錦溪不說話,只含著淚看著顧沉淵,臉色更加難看。他認定她是心虛,是在向新金主求救。
“你看他做什么!”陸明哲沖上去,一把抓住蘇錦溪的胳膊,想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你以為他會幫你?蘇錦溪,我告訴你,我小叔這個人,比誰都冷血!他就是玩玩你!你這種被我穿過的破鞋,他用完了就會扔掉!”
“跟我走!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他用力的拉扯,蘇錦溪的手臂上很快就多了一道紅印。
“放開我!”蘇錦溪終于叫了出來,用力地掙扎。
“放開?”陸明哲冷笑,“晚了!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檢查,看看你到底有多下賤!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蘇錦溪是個什么樣的貨色!”
他像瘋了一樣,拖著蘇錦溪就要往外走。
餐廳里的仆人沒有一個上前阻攔。
沈默站在顧沉淵身后,一動不動。沒有先生的命令,他不會出手。
蘇錦溪閉上了眼睛。她已經能想到自己被拖出大門后的下場。
然而,就在陸明哲快要把她拖出餐廳的時候——
“咔噠。”
一聲輕響。
咖啡杯被放回了杯碟。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僵住了,陸明哲也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過頭。
只見顧沉淵,終于吃完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他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把頭轉向二樓的方向,那雙沒有焦點的黑眼睛顯得格外深沉。
現在,這場鬧劇該結束了。
在死一樣的寂靜中,顧沉淵開了口。
他的聲音很冷,聽不出任何情緒,清楚地吐出兩個字。
“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