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立刻響起了幾聲壓抑的嗤笑。
“拼一把?沈一鳴,你這覺悟夠高的??!”
隔壁組的一個男生陰陽怪氣地插嘴,“不過就你那基礎,拼什么?拼能不能考上個民辦三本?我可聽說三本學費死貴,一年得一兩萬呢,既然連住宿費都交不起,不如趁早報個大專,還能省點錢。”
“就是,有些事兒啊,不是努力就有用的。”另一人也附和道,語氣里滿是優越感。
徐若彤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那雙漂亮的眸子抬起來,飛快地掃了沈一鳴一眼。
顯然,她也覺得這是個笑話。
沈一鳴終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張嘲弄的臉孔。
沒有憤怒,沒有羞惱。
他聳了聳肩。
“距離高考還有八個多月,只要卷子沒發下來,一切皆有可能。”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馬?!?/p>
周圍的笑聲戛然而止。
馮藍宇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伸出拳頭在沈一鳴肩膀上輕輕錘了一下。
“牛逼啊鐵子!這話說的硬氣!我也覺得你能行,哪怕是個二本呢,也比那幫只會噴糞的強!”
晚自習刺耳的電鈴聲劃破了走廊的嘈雜。
高跟鞋叩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節奏明快。
數學老師呂悅夾著教案推門而入,年輕的面龐上帶著剛畢業大學生的朝氣。
“晚自習前兩節,完成《高考必刷題》第15至18頁?!?/p>
她將教案往講臺上一拍,粉筆灰在燈光下飛舞。
“老規矩,先做數學,完事兒才可以學別的!”
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向沈一鳴。
沈一鳴微微頷首,隨手抽出了那本邊角有些卷起的練習冊。
周圍全是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空氣中彌漫著碳素墨水和廉價洗發水的混合味道,這是獨屬于2008年高三的壓抑與躁動。
對于重活一世的沈一鳴來說,這些所謂的高考難點簡直像是一加一等于二般幼稚。
根本不需要思考。
不到半小時,沈一鳴合上練習冊,將其隨手推到一邊,從桌肚里掏出那本厚重的物理筆記,眉頭微皺,開始啃這塊真正的硬骨頭。
前世他學習也不好,物理想重新撿起來,還得多看。
講臺上,呂悅正百無聊賴地巡視。
目光不經意間瞥向窗外,心頭猛地一跳。
后門的玻璃窗上,一張稍顯陰沉的臉正貼在上面,班主任何娟那雙銳利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教室內,視線的落點,分明是第一排的沈一鳴。
這是要抓典型?
呂悅心里犯嘀咕,腳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挪到了沈一鳴課桌旁。
這小子,竟然在看物理?
以前這時候,他不是在發呆就是在偷看小說。
“題目都做完了?”
呂悅壓低聲音,手指在光潔的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沈一鳴從牛頓定律中抽離出來,抬頭。
“是的老師?!?/p>
“這么快?”
呂悅挑眉,順手拿起那本英語練習冊翻了翻,原本準備好的訓斥卡在了喉嚨里。
字跡工整,卷面整潔。
“正確率呢?別是為了趕進度瞎蒙的?!?/p>
粗略掃一眼完形填空,竟然……全對?
“應該沒問題?!?/p>
沈一鳴語氣平靜,沒有半點心虛,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自信,讓呂悅有些恍惚。
她深深看了這個平時毫無存在感的學生一眼,沒再追問,轉身走向后排抓那幾個交頭接耳的搗蛋鬼。
窗外,何娟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
“叮鈴鈴——”
下課鈴聲如同大赦天下的詔書。
身旁的徐若彤放下手中的圓珠筆,修長的雙臂向上伸展,伸了個懶腰,薄薄的青春美好的曲線展露無遺。
她側過臉,目光落在沈一鳴那寫滿公式的草稿紙上。
“你今天倒是認真,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沈一鳴頭也沒抬,一邊將書本分門別類地裝進書包,一邊隨口回應。
“高三了,該努力了?!?/p>
極其敷衍。
徐若彤抿了抿嘴,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要是以前,這人早就借機跟自己滔滔不絕地表決心了,今天這是怎么了?欲擒故縱?
見沈一鳴背起書包就要走,她輕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理會。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
何娟正埋頭批改作業,聽到敲門聲,抬頭推了推眼鏡。
“進來?!?/p>
沈一鳴走到辦公桌前,從兜里掏出四張紅彤彤的百元大鈔,輕輕放在桌角。
“何老師,這是這學期的住宿費……哦不,走讀費和資料費。”
何娟放下紅筆,目光在那四百塊錢和沈一鳴的臉上來回逡巡。
這錢,甚至還帶著體溫。
“聽說,你在炒股?”
何娟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審視的威壓。
小縣城藏不住秘密,上午剛發生的事,晚上就能傳遍整個年級組,更何況這事兒還牽扯到那個出了名節儉的趙淑梅。
沈一鳴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點頭。
“運氣好,賺了點生活費。”
何娟沉默了片刻權衡措辭。
“沈一鳴,老師不管你的錢是哪來的,也不懂什么股票。但你要記住,你現在的身份是學生,你的任務是高考。”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
“那種地方,有人一夜暴富,也有人傾家蕩產。你年紀小,別被眼前的蠅頭小利迷了眼,把握好度,別影響學習。要是下次月考成績下滑,這事兒我得找你家長談談?!?/p>
沈一鳴心中一暖,這位滅絕師太雖然嘴毒手狠,但心卻是熱的。
“我明白,謝謝老師?!?/p>
……
在這個沒有路燈的老舊小區,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
沈一鳴加快了腳步,手腕上的電子表顯示已經十點半。
按照往常,妹妹沈小冉這個點應該早就到家了。
還沒走到筒子樓下,就看見那個熟悉的窗戶透出一抹昏黃的燈光。
推開那扇掉漆的防盜門。
屋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紅花油味道,趙淑梅正坐在小馬扎上揉著膝蓋,聽到動靜,猛地抬頭。
“怎么就你一個人?豆豆沒和你一起?”
“她沒回來?”
沈一鳴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我去初中部看過了,她教室沒人,燈都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