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剛落地,趙淑梅身子猛地一晃,一屁股跌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
死死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沈一鳴心頭一跳,連忙要把剛才那句五萬咽回去,可覆水難收,只能趕緊伸手去扶母親,心里暗自慶幸沒把那一千多萬的實底交出來,否則這會兒怕是得直接撥打120。
“錢呢?怎么只剩五千?”
趙淑梅聲音發顫。
沈一鳴眼皮都沒眨一下,這套磕早在回來的路上就打好了腹稿。
“在股市。”
“你會炒股?”趙淑梅滿臉狐疑,這詞兒對她來說,跟賭博也沒兩樣。
“之前去網吧,不是玩游戲,就是去學這個了,那一萬塊錢也沒充點卡,全投進去了。”
沈一鳴臉不紅心不跳,順帶把前身的不務正業也給洗白了幾分。
趙淑梅猛地站起身。
“五萬……現在還剩多少?沒虧光吧?我聽隔壁王嬸說,股市吃人不吐骨頭!”
“媽,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沈一鳴扶著母親坐下,“非但沒虧,這五千塊錢只是零頭,賬戶里連本帶利,我還賺了十萬。”
其實是一千多萬。
但他不敢說,怕這破舊的筒子樓承受不住老太太飆升的血壓。
“十多萬……全在股市?”趙淑梅喃喃自語,眼神發直。
“嗯,現在行情好,我想繼續放里面滾雪球。存銀行那是死錢,利息還不夠買白菜的。”
良久,趙淑梅抬起頭,眼神復雜。
“行,媽不懂這些,也不攔你。但咱們得約法三章。”
趙淑梅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不能影響學習,這是底線;第二,每天回來,你得讓我看看賬戶余額,哪怕我不懂,我也得瞅一眼心里才踏實。”
沈一鳴面露難色。
“第一條沒問題,第二條……不太方便。咱們家沒電腦,我要是天天往網吧跑,哪怕是查賬,傳出去也不好聽,老師那邊也不好交代。”
趙淑梅愣住了。
的確,兒子要是天天鉆網吧,那不成借口了嗎?
“要不……咱買臺電腦?”
沈一鳴趁熱打鐵,循循善誘,“我看電視里那些大老板,都是在家里用電腦炒股,安全,還方便。”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或者咱們換個環境好點的房子?這地兒陰暗潮濕,對您腿腳也不好……”
“不行!”
提到換房,趙淑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這房子租期還沒到,押金都不退,那不是糟踐錢嗎?絕對不行!”
沈一鳴無奈苦笑,老一輩人的觀念,一時半會兒是扭不過來了。
“那就聽您的,不換房,先買臺電腦。”
這也是個折中的法子,有了電腦,查資料、了解信息也方便,畢竟08年的互聯網雖然不如后世發達,但也已經是信息的海洋了。
趙淑梅這才松了口,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五千塊錢,那張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終于綻開了一朵花。
“沒想到啊,我也能花上兒子給的生活費了。”
她摩挲著那一沓鈔票,眼眶微紅。
“媽,以后每個月我都給您五千。這錢您別省著,該吃吃該喝喝,人活這一輩子,不是為了受苦來的。”
趙淑梅白了他一眼,把錢揣進貼身口袋拍了拍。
“那哪行?這錢媽給你攢著,將來還得娶媳婦呢!現在的姑娘眼光高,沒車沒房誰跟你?”
娶媳婦?
沈一鳴一怔,前世的妻子,比他小了整整十二歲。
算算時間,現在才六歲,估計還在幼兒園里搶別的小朋友棒棒糖吃呢。
這畫面太美,不敢想。
若是現在去找她,怕是還沒開口,就被當成變態扭送派出所了。
沈一鳴啞然失笑,搖了搖頭:“媽,這事兒太早,您就別操心了。”
……
送母親上了出租車去上晚班,沈一鳴轉身回了學校。
手里提著水瓶、塑料桶還有一卷鋪蓋,造型頗為狼狽。
既然決定走讀陪讀,宿舍的東西就得搬回來,雖然也沒什么值錢的,但總歸不能扔了。
正是下午上學的高峰期。
校門口人來人往,不少同學側目而視,有人指指點點,有人捂嘴偷笑,卻唯獨沒有人上來搭把手。
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人性。
當你是個吊車尾的差生時,連呼吸都是錯的,更別指望有人會對你釋放善意。
沈一鳴神色坦然,腰桿挺得筆直。
回到教室,熱浪夾雜著書卷的霉味撲面而來。
何娟拿著一張打印好的表格走了進來。
“都停一下!現在開始調座位!”
一陣桌椅摩擦的刺耳聲響。
眾人圍著那張座位表,忽然爆發出幾聲壓抑不住的低呼,一道道目光像聚光燈一樣,齊刷刷地打在沈一鳴和鄒強的身上。
沈一鳴湊上前掃了一眼。
第一排,正中間,那個被譽為吃粉筆灰專座的位置上,赫然寫著兩個名字:
沈一鳴,徐若彤。
“臥槽!恭喜啊兄弟!得償所愿!”
鄒強擠眉弄眼,湊過來壓低聲音,“這可是何滅絕的恩賜,近水樓臺先得月,這下你可以正大光明地盯著班花看了!”
沈一鳴斜了他一眼:“你這么羨慕?那我去跟老師申請,咱倆換換?”
“別!千萬別!”
鄒強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臉驚恐,“坐在何滅絕眼皮子底下,那我這王者專座還要不要了?這福氣還是你自己留著吧!”
教室里亂哄哄的,搬桌子的聲音此起彼伏。
沈一鳴提著那一堆家當,走到第一排坐下。
旁邊的徐若彤正小心翼翼地把自己那張干凈整潔的課桌往過道邊挪了挪,硬生生在兩人之間制造出一條楚河漢界。
那嫌棄的動作,絲毫沒有掩飾。
沈一鳴也不在意,將自己亂糟糟的一攤暫時塞在桌肚下,何娟路過,敲了敲他的桌子。
“待會兒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放我辦公室去,別堆在教室里礙眼。”
“知道了,老師。”
等到沈一鳴從辦公室回來,徐若彤正低著頭看英語書,馬尾辮一甩一甩,連個余光都沒分給他。
這也挺好,清凈。
沈一鳴隨手抽出一本物理必修,翻開看了起來。
前世雖然高中荒廢了,但他腦子聰明,后來為了做生意也沒少惡補知識,加上經歷了社會的毒打,邏輯思維能力遠超這就幫小屁孩。
現在重新撿起來,竟然覺得比當年容易多了。
“哎,一鳴,你真打算走讀了?”
前桌的馮藍宇轉過頭,也是個住校生,跟沈一鳴同一個宿舍。
沈一鳴頭也不抬,手里轉著圓珠筆:“嗯,不住了。”
“為啥啊?外面租房多貴啊。”
“沒錢交住宿費了。”
沈一鳴隨口胡謅,“再說,住校環境太吵,容易被那幫孫子帶去網吧,高三了,我想拼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