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長老這話剛說完,他瞬間就感覺杏林閣中的氣氛下降了許多。
周圍的空氣似乎快要結冰。
墨塵滿臉寒霜,仿佛杏林長老和他之間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束手無策?”墨塵反問道。
杏林長老連忙進一步解釋道:“宗主莫急!雖然老朽這輩子沒有見識過這種情況,但藏書閣收有天下經書秘籍寶典,必定有記載朵朵這種情況的書卷!老朽這就去查個清楚!”
杏林長老一刻也不敢耽誤,說完就走。
墨塵替朵朵掖了掖被角。
又小心的掀起被子的邊邊,伸手進去摸了摸她小手的溫度。
朵朵的身體異常燙人。
但這和尋常的高熱又不大一樣。
她的體內,涌動著一股不屬于她的力量。
強大卻野蠻地流竄著。
像一條迷了路的幼龍。
急惱得不知該去向何方。
墨塵反復推掌,向朵朵體內輸送靈氣,確保這股流竄的力量不會輕易傷到她的五臟六腑。
可這總歸不是個辦法。
就在墨塵因為這事而滿頭汗時,泠梧突然從隔壁廂房驚醒。
她一路扶著門框和墻,跌跌撞撞地過來。
看見朵朵明明虛弱的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氣,卻仍然不敢閉上眼。
泠梧愣在原地片刻后,驟然蹲下,捂臉大哭。
“嗚嗚嗚……”
這一幕,讓墨塵再度感覺肝腸寸斷。
他從來沒見過自己傲氣凌人的大弟子,流露出如此悲苦的一面。
泠梧有她自己的驕傲。
再苦再痛,也絕不流淚。
但此時,泠梧在朵朵面前,自然卸去了所有的偽裝。
她放棄了苦心修煉出來,用來抵抗人世間種種苦難的堅硬外殼。
在人前暴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像個和朵朵年紀一般大的孩子。
脆弱而赤誠。
“師父,是他們要逼死朵朵!……他們要置她于死地!”
泠梧嘶吼的哭聲在杏林閣中哀轉久絕。
她連讓自己站穩的力氣都不夠了,只能跪著向墨塵陳述思過崖上當時驚險又令人痛心憤怒的情況。
“師父,泠梧被您救回來時,已經年滿十四??v使知道我自己身后再無親故,我也知道應該如何自保!”
“可朵朵她還只是個幼兒!”
“她從前就無爹娘伴在身側,好不容易來流云宗認了您這個爹爹……本以為她日后能過上安穩日子,卻沒想到李蘭若竟步步緊逼,招招致命,率李氏門人,要朵朵必須今日死!”
咚!
泠梧重重一磕。
“師父!”
“徒兒知道您心懷大局,必須考慮全宗門上下的感受!徒兒也不想讓您為難!不想強迫您做出有失偏頗的舉措!”
“但李蘭若此人,心腸歹毒,城府極深,小肚雞腸,極其記仇……”
“她起今日殺陣,就是因為朵朵此前讓她失了面子!”
“如今,朵朵勉強僥幸逃過一命,可李蘭若的殺心并沒有消亡!將來如果讓她再得到機會,朵朵又會再一次遭遇今天這樣的死局?!?/p>
“下一次這事如果不是發生在宗門之內,誰能來救朵朵?”
泠梧朝前伏地,重重一磕。
“所以徒兒懇請師傅,將今日之事從重處理!將我和李蘭若,一同逐出宗門?。?!”
墨塵剛想斥責她胡鬧,冷不丁聽見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嚶嚀。
“師姐……別走……粉蒸肉……”朵朵艱難地擠出這幾個詞,聲音比剛剛作戰應敵時更加嘶啞。
她覺得嗓子好疼!
像被人用刀片刮過好多次似的。
血肉外翻!
別說是說話和吞咽口水了。
就連呼吸都扯著疼。
朵朵疼得直冒眼淚。
可她還是忍不住要和泠梧說心里話。
“窩會……保護師姐!”
“師姐……別怕!”
“粉蒸肉軍團,會打得他們屁滾尿流!”
泠梧噗嗤笑了,笑中夾著淚,讓本就昏昏沉沉的朵朵,更加看不懂情況了。
“師姐你……到底是哭是笑?”
泠梧說不出話來,只能給朵朵檢查被子有沒有蓋好,勸她合眼安睡。
隨后又端上換下她血衣的銅盆,想要去給這不僅嘴硬,手段更硬的小家伙洗干凈衣裳。
墨塵沒有攔著。
他等杏林長老找到了給朵朵重新運行氣血,調理身體的古法后,才終于舍得離開杏林閣。
墨塵做了一件大事。
他召集了七階以上的宗門弟子,宣布了一樁新消息——
“我即日要為武林大會的事而下山一趟?!?/p>
“出發之前,我會親自主持這批新生仙鶴認主的儀式。”
“你等具備配選仙鶴資格的弟子,這幾日務必本本分分,莫要闖禍!”
“否則,惹惱了仙鶴,致使它們不愿意選擇你,可不許再來找我哭鬧?!?/p>
在場的大部分弟子們,都覺得墨塵宗主這是在與他們說玩笑話。
可站在最后排的幾位李氏族人,卻暗暗捏緊了拳頭。
他們才剛剛挨過執事長老的教棍。
身上帶著傷,也帶著仙鶴最不喜歡的懲戒氣息。
這次幼鶴認主,他們能有幾分勝算?
墨塵又去了千鶴林,向鶴林的長老們確認了,本次認主的幼鶴一共才七只。
“雖然鶴群已經恢復了正常的繁殖能力,但這七只幼鶴得來不易,不能貿然任由它們自己認主?!?/p>
“我希望各位長老加以干預,不要讓這些心智還不成熟的小仙鶴,跟了那些城府頗深之輩?!?/p>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回頭教會這批仙鶴,鶴群之中又該出現新的問題了?!?/p>
長老們紛紛點頭,認可墨塵這話。
往年每次幼鶴認主,也都是提前就內定好了的。
只不過,宗主這次說是要舉行隆重的儀式,喚起大家對幼鶴認主此事的莊重態度,看起來是比平常要公平公正了許多。
私底下,長老們還是知道該指導幼鶴選擇哪些人的。
他們將人員名單呈送到了墨塵手里。
墨塵只要剛看到名冊上出現“李”字,便立即用筆劃掉。
七只幼鶴,李氏族人一只都分不到!
……
幼鶴認主儀式正式開始這天,宗門上下萬眾矚目。
李氏幾人心情忐忑,無法預知仙鶴認主的最終結果。
但他們之中有好幾位早就已經升到七階。
無論怎么看,李氏族人這次起碼都能分得兩只仙鶴。
“等我們有了自己的專屬仙鶴,族中必定以我幾人為傲,要大賀好幾天!”
“哼,等我們也有了仙鶴,我們就能支持少主公做她想做的事!……這流云宗上,只要少主公不喜歡的人,我們便殺得一個都不留!”
李氏一族的弟子滿懷期待,又惴惴不安的等待結果。
然而,直到最后一只幼鶴完成了認主儀式,他們才驟然體會到希望落空的絕境。
“為什么沒有一只幼鶴選我們?這不對勁!”
宗門內其他弟子不由得嘲笑他們。
“幼鶴心性最為純良,自然是不喜歡那些渾身上下長七八百個心眼子的家伙!”
李氏幾人哪里能忍,當時便與這些嘲笑他們的人起了口角。
吵著吵著,不知道誰先掏出了武器。
緊接著就打了起來。
又在宗門內鬧出了一場不小的風波。
這一回,墨塵當機立斷,趁著這個機會,把李氏一族留在流云宗的幾人,通通趕下了山門。
“流云宗是用來修心養性的地方,不是讓你們好勇斗狠,爭權奪勢的武斗場!你們這么喜歡斗,還是滾回族中,自己慢慢斗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