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比來時走得慢。
劉平的腿斷了,走不了路,得有人人架著。徐茂肩膀上的傷止住了血,但右臂使不上勁,走了不到半個時辰額角就開始冒虛汗。
方河那邊更慘,七個人的隊伍只剩三個能正常行動的,擔架上還抬著一具尸體,還得靠李源和何守搭把手。
一路上倒是沒再碰上妖獸。
到了主駐地時,天色已經快黑了。
何守徑直去找護衛隊的負責人匯報。李源幫著把劉平送到駐地的傷員棚,又把徐茂按到一張木板床上,讓駐地的人給他處理傷口。
方河的隊伍也在駐地安置下來。擔架上的尸體被抬進一間空屋,門關上了。
何守回來的時候,臉色比出去時更沉了幾分。
“陣法的事,我連同之前谷地的和今天新發現的都報上去了。”
何守在駐點門口站定,語氣簡短。
“另外,王家已經從外面請了一個陣法高手過來,專門查這些陣法痕跡的來歷和用途。估計這兩天就到。”
“從哪請的?”李源問。
“沒說。”何守搖了搖頭。“不過能被王家專門請來的,本事應該不差。”
何守將長刀靠在墻角,又補了一句。
“還有個消息。王隊長傳回來的指令——我們今晚就撤回坊市。”
“今晚?”
“駐地這邊的人手會重新調配,本來我們還要待久點,但相比上次死傷更多了。”
何守頓了頓,繼續說道。
“所有隊伍一起回,但是王家那幾個還會留在這,我們同時也要帶幾名傷員回去。”
……
夜間趕路比白天更快。
沒有搜索任務,不用停下來查看痕跡,在傷藥的幫助下,徐茂的傷勢已經好了不少。
大部隊一起走,倒是不虞安全問題。
陳七攙扶著劉平,李源也負責方河那隊伍的另一名傷員。
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坊市圍墻的輪廓出現在夜色里。
進了坊市,李源沿著東街往前走,腳步放慢了些。
坊市里的夜晚和以前不太一樣。
東街兩側的攤位早就收了,但路邊停著七八輛大小不一的手推板車,車上摞著木箱和布包,用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幾個散修模樣的人圍著板車蹲成一圈,有的在清點貨物,有的在低聲說話。
李源掃了一眼,注意到這些人的腰間無一例外地掛著儲物袋。
不是一個兩個,是每個人都有。
能人手一個儲物袋的散修隊伍,在青河坊市不常見。一個儲物袋最便宜也要五六十塊靈石,普通散修攢幾年都未必買得起,更別說一整支隊伍都配上。
這些人不是普通散修。
李源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
走到北巷入口的時候,又看到了類似的場景。
三輛板車擠在巷口的空地上,七八個人圍在一起,其中一個正蹲在地上用炭筆在一張粗紙上寫畫著什么,旁邊幾個人探著頭看。
“……從元陽宗那邊過來的,走了大半個月,路上碰上兩撥劫修,折了一個人,不過那兩劫修倒是身家還行。”
一個嗓門不小的中年男人正在和旁邊的人說話,手里抱著一壇酒,邊說邊灌。
“現在哪條路都不太平,落單了就是送菜。我們十二個人抱成一團才敢走,就這還差點栽了。”
李源的腳步慢了下來。
游商。
元衡山脈周邊幾個坊市和地區勢力之間經常有游商往來,他們從一個坊市采購物資,運到另一個坊市出售,賺的就是價差。
散修做這行的不少,但一般都是兩三個人結伴應對危險,十幾個人組團的不多見。
能組這么大的團伙,還人手一個儲物袋,要么是老牌商隊,要么是最近局勢不好臨時湊的。
李源在巷口站了一會兒,聽了幾句。
“……元陽宗那邊倒是熱鬧得很,據說他們最近在研究一種新丹藥,用高階妖獸的內丹做主材,輔助筑基期突破金丹。”
“金丹?”旁邊一個年輕散修咋了咋嘴。“和咱們有什么關系,筑基都夠不著。”
“聽聽又不花錢。”中年男人灌了口酒,抹了抹嘴。
“還有,李家坊市那邊攤位費又便宜了,不過還是比這里貴三成。”
“李家那邊安全嗎?”
“比這邊好不少,李家似乎有什么驅趕應對妖獸的手段。”
李源將這些信息記在心里,回到住所,開始修行。
靈氣入體純凈無雜,周天飛速運轉,六個永久詞條各司其職。
……
第二天上午,李源去管理處登記了巡邏記錄和這次行動的情況。
靈石補貼不多,四塊。貢獻點倒是給了不少——上山行動的參與獎,攏共十五點。
發現陣法的獎勵還沒下來。
從管理處出來后,李源收到通知,徑直去了巡查隊駐地。
王德看李源進來,將手里的文書放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看了李源兩眼。
“回來了。上面的情況我已經看過報告了。”
李源在桌前坐下,沒有開口。
王德端起涼茶喝了一口,皺了下眉頭又放下。
“你之前提供的那幾條情報——趙五刺探坊市布防、玉佩斂息的手法、還有妖獸胃中的半枚丹藥。”
王德的語氣平淡,但目光很認真。
“查了一陣,這幾條線好像是串起來了。具體的我不方便告訴你,但你提供的情報確實有用,幫王家省了不少工夫。”
王德從桌案下面取出一份蓋了印的文書,推到李源面前。
“上面批了一份獎賞。”
李源接過文書看了一眼。
文書很簡短——鑒于巡查隊副隊長李源在坊市安全事務中多次提供有價值情報,經王家管事核準,特批準其在藏功閣中挑選一門功法或法術,作為額外獎賞。
挑選范圍不限凡俗功法,包括修仙法術和功法,限定一門,可以去三樓,平日里花貢獻點也去不到的地方。
藏經閣二樓擺的都是能用貢獻點兌換的功法法術,而三樓有貢獻點也換不了。
李源的手指在文書邊沿輕輕收緊了一下。
“謝王隊長。”
“不是我批的,是管事那邊的意思。”王德將茶碗往旁邊挪了挪。
“去藏功閣的時候拿著這份文書,看守那邊會核對。選好了就行,別挑太久。”
李源將文書折好收進袖中,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