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李源已經在屋內空出來的地方擺好了架勢。
鐵牛功第五式,鐵牛橫江。
這是全套功法的最后一式,也是難度最高的一式。
氣血需要從丹田出發,同時向上沖頂門,向下貫腳底,上下對拉,在體內形成一條完整的縱向通路。
和前四式只涉及局部臟腑不同,第五式是全身聯動,稍有偏差氣血就會在某個關節處堵住,輕則酸痛,重則岔氣。
李源調整好呼吸,沉肩墜肘,雙腳與肩同寬,緩緩運氣。
氣血從丹田涌出,分兩股向上下同時推進。
向上的一股經胸腔、過咽喉、直沖頭頂百會。
向下的一股沿腹腔、過髖骨、貫入雙腿,直達腳心涌泉。
兩股氣血像兩條繩子,一條往上拽,一條往下拉,身體被繃在中間。
臟腑強化的詞條穩穩托底,五臟六腑承受著氣血的雙向沖刷,沒有絲毫不適。
一遍、兩遍、三遍。
第三遍的時候,上下兩股氣血終于在丹田處合攏,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
雖然還有些生澀,但通路已經打通了。
李源收功,雙腿微微發顫,后背出了一層薄汗,隨即被潔凈體質悄無聲息地消除干凈。
意識一動,面板浮現。
【鐵牛功:熟練(0/400)】
從入門跨入熟練,進度歸零,上限也從兩百漲到了四百。
身體的變化比數字更直觀。
攥了攥拳,拳面硬得像石頭,手臂上的肌肉繃起來比之前厚實了一圈。
踮腳跳了兩下,落地穩穩當當,膝蓋和腳踝沒有絲毫松垮的感覺。
鐵牛功從入門到熟練,前后花了十來天。放在凡人身上,這個速度至少要一兩年。
不過距離圓滿還有很長一段路。
李源收好面板,將門閂拔開出門,沿著東街開始今天的巡查。
坊市里的人流比上個月又多了不少。
東街兩側的攤位塞得滿滿當當,有些攤販干脆在巷**匯處也支了棚子,過道被擠得只能側身走。
巡查了小半條街,李源在東街中段的一個岔口碰上了巡查隊的劉平。
劉平三十出頭,煉氣三層,平日里負責南門和西街一帶的巡查,話不多,人倒是勤快。
上個月護衛輪換抽調了一大批人走,巡查隊人手就更少了,碰面的機會也少了不少。
“李副隊。”劉平拱了拱手,李源也回了一禮。
“前兩天你推薦的老張那符箓還真不錯。”
劉平拍了拍腰間鼓起的布袋。“那老頭手藝雖然一般,但確實便宜,我買了不少。”
李源點點頭,兩人沿著東街并排走了一段。
“最近外面什么情況?”李源隨口問了一句。
劉平搖了搖頭,面色有些不好看。
“不太平。我昨天去南門值守的時候聽護衛隊的人說,上個月光他們知道的,外圍就發生了五六起劫修殺人的案子。”
“這還只是報上來的,沒報的只會更多。”
五六起。李源微微皺眉。
上個月他聽到的數字還是兩三起,一個月的工夫翻了一倍。
“而且不光是那些劫修。”劉平壓低了聲音。
“護衛隊那邊傳出來的消息,有些普通散修。平時在坊市里正正常常地做買賣,出了坊市碰上落單的,照樣下手。”
李源腳步沒停,目光掃過路邊攤位上形形色色的散修面孔。
劉平繼續說道:“還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前天坊市東邊那片散修聚居地被人襲擊了。”
李源腳步一頓。
坊市東邊的散修聚居地他知道,離坊市大門不到三里地,幾十間木屋棚子擠在一塊,住的都是在坊市周邊討生活的散修。
雖然在坊市圍墻外面,但那片區域一直歸護衛隊巡邏管轄,住在那里的散修每個月也要向坊市繳納租金。
“什么人干的?”
“不清楚。”劉平搖頭。
“聽說是半夜動的手,來了四五個人,殺了兩個散修,搶了些靈石和材料就跑了。護衛隊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沒影了。”
“死了兩個?”
“一個當場死的,一個重傷,后來也沒救回來。”
李源沒有接話,沉默了幾息。
坊市外圍的散修聚居地被襲擊,這事放在以前不是沒有過,但大多是偷摸摸的,趁人不備順走點東西,直接殺人奪寶的很少見。
而且那片聚居地在護衛隊的巡邏范圍內,對方敢在那里動手,要么是不把護衛隊放在眼里,要么是摸清了護衛隊的巡邏規律。
不管哪種,都說明情況在惡化。
青河坊市在附近的幾個坊市中,距離元衡山脈最近。
所以散修們進山出山都愿意來這里中轉,坊市的人氣和交易量都不差。
但也正是因為近,坊市周邊的安全壓力也遠比其他坊市大。
散修聚居地被襲擊的事一旦傳開,那些本來打算在這里落腳的散修難免會猶豫,是不是換個更遠、更安全的坊市待著。
“有個好消息。”劉平的語氣松了幾分。“昨天聽王隊長說,王家從主家那邊派了幾個族人過來。”
“王家族人?”
“對,不是簽契約的外圍,是王家本家的人。”
劉平比了個數字。
“來了三個,都是煉氣后期的修為,直接進了護衛隊。聽說是主家那邊覺得青河坊市這邊的局勢有點不對,特意派人來坐鎮。”
王家的本家族人和簽契約的外圍修士完全是兩回事。
外圍修士和王家是雇傭關系,到了年限就走人,當然也可以續約。
本家族人才是王家自己人,修煉的功法更好,資源更充足,同等境界下戰力也不是外圍修士能比的。
兩人在東街盡頭分開,各自去忙各自的巡查路線。
李源看向兩側的攤位,街面上多出了不少賣妖獸材料的攤位。
以前東街的攤販大多賣的是礦石、草藥、符箓這些常規物品。
現在不一樣了。
短短半條街上就有七八個攤子在賣妖獸材料,獸皮、獸骨、獸血、獸牙,甚至還有整只風干的小型妖獸擺在那。
這些材料大多來自一階下品妖獸,實力對應修士煉氣前期,也有少量一階中品的。
元衡山脈妖獸活動頻繁,外圍的一階妖獸比以前多了不少,獵妖隊的收獲自然也跟著漲。
再加上青河坊市在元衡山脈附近的幾個坊市里距離山脈最近,不少從山里出來的修士會直接跑到這里來出貨補給,材料自然就涌了進來。
供應一多,價格就壓下來了。
李源在幾個攤位前蹲下來,隨手拿起一塊妖獸的脊骨掂了掂,又摸了摸旁邊一張灰褐色的獸皮。
系統面板沒有任何反應。
又換了幾個攤位,翻了獸牙、獸血瓶、風干的獸肉,面板始終安安靜靜。
這些妖獸材料不能裝備。
李源放下手里的東西,起身繼續往前走。
倒也不意外,能裝備的物品范圍雖然廣泛,但是滿足條件的不多。
巡查到北巷中段的時候,李源遠遠看見了老張的布棚。
走近時發現,火球符和冰錐符的數量比前陣子少了不少,攤面上明顯空了一塊。
老張正在往一張空白的黃紙上勾畫符文,筆尖蘸著朱砂,落筆很慢,一筆一畫都小心翼翼。
李源在攤前站定,沒有出聲打擾。
老張畫完最后一筆,將符紙拎起來看了看,搖了搖頭,隨手扔到旁邊的廢紙堆里。
“廢了。”老張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李源,連忙站起來拱手。
“李道友。”
“老張,你這火球符和冰錐符賣了不少?”李源指了指攤面上空出來的位置。
老張臉上露出幾分苦笑。
“最近買戰斗符箓的人多了,我這幾張存貨沒兩天就賣光了。”
“漲價了吧?”
“漲了。”老張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火球符以前兩張一塊靈石,現在三張能賣到兩塊。冰錐符價格也差不多。”
“可惜我這符箓品質太低,貴的符箓漲價更狠,都留著當底牌。”
“也不是我想漲,是畫符用的草藥都漲了。”
李源看了眼旁邊的廢紙堆,開口說道。
“市面上妖獸材料倒是多了不少,價格也降了。”
老張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是多了。獸皮可以用來制符紙,比普通的黃紙畫出來的符箓品質還好些。要是能用妖獸皮來制符紙,成本能壓下來不少。”
老張拍了拍自己面前的黃紙,搖頭道:“但妖獸皮符紙的制法和用草藥制作的符紙方法不一樣,我不會。”
“早年間見過一個符師用蛇蛻皮畫符,品質比黃紙符好了一截,當時想跟人家學,人家開口要二十塊靈石的學費。”
“現在是獸皮便宜了用不上,草藥貴了還得買。”
老張說到這里擺了擺手,意思不言自明。
二十塊靈石,對老張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李源沒再多說,和老張又閑聊了兩句,便繼續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