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軒,丹房之內。
陳青玄像往常一樣,將一鼎剛剛熄火的丹爐清理干凈。
爐底,靜靜躺著三枚通體焦黑,已然報廢的“清蘊丹”。
這是劉玄風為一位即將筑基的弟子特意煉制的二階上品丹藥,可惜,終究是差了一絲火候,功虧一簣。
劉玄風對此只是搖了搖頭,并未多言,轉身便回房鉆研丹方去了。
陳青玄將那三枚廢丹小心翼翼地收入儲物戒。
這三年來,他早已將自己的儲物戒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區域。
一個區域,堆放著他精挑細選后,準備用來“上交”的普通藥渣和廢丹,以應對劉玄風偶爾的檢查。
另一個區域,才是他真正的寶庫,里面全是經過紫砂壺鑒定,蘊含著精純藥力的寶貝!
回到自己居住的西廂房,陳青玄布下警戒陣法,這才將那三枚廢丹取出,催動了紫砂壺。
“嗡——”
紫砂壺發出一陣輕鳴,三股精純至極的藥力煙塵被吸入壺嘴。
片刻之后,“噗”的一聲輕響。
一枚龍眼大小,表面縈繞著一層淡青色光暈,丹香幾乎凝成實質的丹藥,落入他的掌心。
極品清蘊丹!
看著這枚丹藥,陳青玄卻并未立刻服下,而是陷入了沉思。
他已經停留在煉氣九層巔峰,足足有半年之久了。
這半年來,他服下的極品丹藥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體內的靈力早已雄渾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可無論他如何沖擊,那層通往煉氣十層的無形壁障,卻始終堅若磐石,紋絲不動。
“到底,還差了什么?”
他想不明白。
難道是功法等級不夠?《神風訣》只是黃風谷最大路貨的基礎功法,或許,它根本就不足以支撐修士修煉到煉氣十層?
還是說,自己的身體終究是老了,潛力已盡?
一個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又被他一一否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際,劉玄風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青玄,進來,看我煉丹。”
陳青玄心中一凜,連忙收起丹藥和紫砂壺,撤去陣法,快步走進了劉玄風的專屬丹房。
丹房中央,那尊紫金八卦爐已經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地火。
劉玄風神情肅穆,盤膝坐在爐前。
在他的身前,懸浮著數十種年份不一,藥性各異的靈藥。
“看好了。”
劉玄風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陳青玄耳中。
“今日,我煉一爐‘龍虎交匯丹’。此丹乃三階下品,旨在調和修士體內的陰陽二氣,對沖擊筑基瓶頸,有莫大好處。”
話音未落,他雙手齊動,一道道玄奧的法訣打出!
懸浮的靈藥,如同有了生命一般,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井然有序地飛入丹爐之中。
“煉丹,煉的不僅是藥,更是道。”
劉玄風的聲音,悠悠傳來,帶著一絲指點的意味。
“藥有君臣佐使,火有文武之別。何時提純,何時融合,何時凝丹,何時收尾,每一步,都暗合天地至理。”
“你看這株‘九葉龍葵’,性屬陰寒,需以至陽的‘離火之精’先行煅燒,去其寒毒,存其精華。”
“再看那枚‘百年虎骨果’,藥性爆裂,則需用至柔的‘坎水位’緩緩滲透,潤物無聲,方能調和。”
“一陰一陽,一剛一柔,看似對立,實則相生……”
劉玄風一邊煉丹,一邊將自己的心得感悟,毫無保留地娓“了出來。
陳青玄站在一旁,聽得如癡如醉。
他看的不是那些紛飛的藥材,也不是那熊熊的爐火。
他看的,是劉玄風指尖那股靈動飄逸,仿佛能化腐朽為神奇的“道韻”。
陰陽……
剛柔……
對立與相生……
一道閃電,猛地劃過他的腦海!
他瞬間明白了!
他缺的,不是靈力,不是丹藥,也不是功法!
他缺的,是對“道”的感悟!
之前的修煉,他太過急功近利,只知一味地用丹藥堆砌靈力,如同一個只懂得用蠻力蓋房子的工匠,雖然把墻壘得很高,根基卻駁雜不純,上下不通。
他體內的靈力雖然雄渾,卻始終是一盤散沙,沒有真正地融會貫通,凝成一股繩!
想通了這一點,陳青玄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在這一刻,那層困擾了他半年的瓶頸轟然松動!
他顧不得其他,立刻盤膝坐下,就地開始運轉《神風訣》。
這一次,他沒有去沖擊瓶頸。
而是學著劉玄風的樣子,開始嘗試著調和、梳理自己體內那股龐大而駁雜的靈力。
他將一部分靈力化為至剛至陽,如同烈火。
又將另一部分靈力化為至陰至柔,如同靜水。
然后,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這一火一水,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經脈之中緩緩地……靠近,觸碰,融合!
“轟!”
一股難以言喻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水火不容!
兩股力量剛一接觸,便在他的經脈中悍然對撞,險些將他的經脈直接撕裂!
“噗!”
陳青玄一口鮮血噴出,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正在專心煉丹的劉玄風,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猛地回頭,看到陳青玄的狀態先是一愣,隨即勃然變色。
“胡鬧!你這是在找死!”
以靈力強行演化陰陽二氣,再進行融合?
這種瘋狂的舉動,別說煉氣期,就是筑基修士,都不敢輕易嘗試!
一個不慎,就是經脈盡斷,丹田破碎,當場暴斃的下場!
他剛想出手制止。
可下一刻,他卻看到,陳青玄在吐出一口血后,非但沒有停下,反而一咬牙,再次催動起了那兩股水火不容的靈力!
“瘋子!真是個瘋子!”
劉玄風驚怒交加,卻又不敢貿然插手。
這種時候,外力一旦介入,只會讓陳青玄體內的靈力更加混亂,死得更快!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陳青玄一次又一次地嘗試。
一次又一次地失敗。
一次又一次地吐血。
陳青玄的衣襟,很快就被鮮血染紅,氣息也變得越來越微弱,仿佛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可他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都要執著!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每一次失敗的對撞,雖然會讓他痛苦不堪,但也會讓那兩股靈力,產生一絲微不可查的交融!
只要堅持下去!
一定能成!
不知過了多久。
當陳青玄感覺自己的意識都快要模糊的時候。
那兩股在他體內肆虐了不知多少遍的靈力,終于,在又一次的對撞中,沒有再互相排斥。
而是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陰陽魚,緩緩地旋轉了起來。
一股圓融如意,生生不息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
那道堅不可摧的瓶頸,在這股全新的力量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沖破!
煉氣十層!
成了!
“嗡!”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了十倍不止的靈力波動,以他為中心轟然席卷開來!
丹房內,那些擺放著藥材的架子,在這股氣浪的沖擊下,竟被硬生生碾成了齏粉!
就連劉玄風身前的那尊紫金八卦爐,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