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兩張截然不同的臉。
林清寒吃東西的動作很秀氣,但速度卻不慢,一只肥碩的雞腿很快就只剩下了一根光禿禿的骨頭。她似乎有些意猶未盡,目光不自覺地瞟向了火上還在翻烤的另一半。
陳青玄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也不點破,撕下另一只雞腿遞了過去。
“凡俗界的食物,偶爾嘗嘗,也別有一番風味。”
“嗯。”林清寒接過,輕輕應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氣氛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大多是陳青玄在說,講一些凡俗界的趣聞軼事,皇帝家的家長里短,權臣間的勾心斗角。這些故事,對一心修行的林清寒來說,新奇又遙遠。
她聽得很認真,偶爾會問上一兩句。
陳青玄發現,這位清冷的仙子,其實也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姑娘,只是被宗門的環境和修仙的孤寂,包裹上了一層厚厚的冰殼。
一夜無話。
接下來的返程之路,兩人之間的關系明顯融洽了許多。
林清寒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師叔,陳青玄也不再是那個戰戰兢兢的弟子。他們更像是一對結伴同行的道友。
半個月后,黃風谷的山門遙遙在望。
林清寒停下遁光,回頭看著陳青玄,神情恢復了幾分清冷。
“記住我們之間的約定。”
“弟子明白。”陳青玄躬身一揖,“從今天起,我依舊是那個在百獸坊養老等死,只有煉氣二層的糟老頭子。”
林清寒點了點頭,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青虹,徑直飛向了主峰。
陳青玄目送她離去,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百獸坊的方向飛去。
他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在坊市外圍的一處山谷里又逗留了數日,將身上的傷勢徹底養好,又將修為重新壓制回煉氣二層,這才慢悠悠地回到了閣樓。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跡。
白天,他是那個大門不出,毫無存在感的陳執事。
夜晚,他則化身幽靈,腳踏赤陽劍,在十萬大山的上空,肆意遨游。
而儲物戒中,從黑煞門修士那里搜刮來的那桿百魂幡,也被紫砂壺徹底煉化。
沒有煉出丹藥,而是化作了一股精純至極的神魂能量,盡數被陳青玄吸收。
他的神識強度,暴漲了一大截,幾乎可以媲美煉氣十層的修士!
時間,就在這般枯燥而充實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四年光陰,彈指而過。
百獸坊,閣樓頂層。
陳青玄盤膝而坐,周身靈氣氤氳,在他身前,一柄赤紅色的飛劍正上下沉浮,劍身上流光溢彩,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遠非四年前可比。
突然,他猛地睜開雙眼。
一股強橫無匹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瞬間席卷了整個閣樓!
閣樓內的桌椅板凳,在這股氣浪的沖擊下,竟被硬生生碾成了齏粉!
煉氣九層!
距離煉氣大圓滿,只差一步之遙!
陳青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眉頭緊鎖。
他這四年來,幾乎將從廢丹院帶來的所有“存貨”消耗得七七八八了。
可修為,卻卡在了這九層的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他能感覺到,自己缺少的不是靈力積累,而是一種……契機。
或者說,是更高等階的功法,以及對筑基的感悟。
這些東西,百獸坊里可買不到。
看來,是時候回宗門一趟了。
正當他思索之際,一枚傳訊玉簡,卻毫無征兆地穿透閣樓的禁制,懸停在了他的面前。
玉簡上,是宗門任務堂的徽記。
神識探入,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于腦海。
“百獸坊鎮守執事陳青玄,五年任期已滿,即刻返回宗門,另有任用。”
陳青玄挑了挑眉。
還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鏡子前。
鏡中,是一個看上去約莫五十歲許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黑發中夾雜著些許銀絲,眼神沉靜如水。
四年的修行,加上血元芝的功效被身體徹底吸收,讓他比之前又年輕了不少。
“煉氣九層的五十歲中年人,還是太扎眼了。”
他心念一動,體內的氣息開始飛速回落。
煉氣八層……
煉氣六層……
煉氣四層……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煉氣三層初期的水準。
同時,他催動靈力,臉上的皮膚開始變得松弛,黑發中也迅速滋生出大量白發。
片刻之后,鏡中的中年男子,就變成了一個看上去七十來歲,略顯老態,修為平平的老者。
“嗯,這樣就合理多了。”
五年時間,從煉氣二層突破到三層,對于一個年邁的老者來說,不高不低,正正好好。
做完這一切,他才收拾好行囊,踏上赤陽劍,朝著黃風谷的方向,不緊不慢地飛去。
半個月后。
黃風谷,外門。
陳青玄的歸來,并未引起任何波瀾。
只有幾個還記得他的外門弟子,在看到他時,會投來幾分詫異的目光。
“咦?那不是當年那個百歲老頭嗎?居然還活著?”
“好像還年輕了點?修為……煉氣三層?花了五年,才升了一層?真是個廢物。”
對于這些議論,陳青玄充耳不聞。
他徑直來到任務堂,準備交接任務。
可他剛走到任務堂門口,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了過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大名鼎鼎的‘茶壺道人’嗎?怎么,在外面養老五年,終于舍得滾回來了?”
陳青玄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
只見不遠處,林濤正帶著幾個狗腿子,一臉戲謔地看著他。
五年不見,這家伙的修為倒是精進不少,已經達到了煉氣七層,身上穿著的,也不再是外門弟子的灰色布袍,而是一身代表內門弟子的青色勁裝。
在他胸口,還別著一枚執事的令牌。
“林師兄,別來無恙。”陳青玄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惶恐,對著他躬了躬身。
“別別別,我可當不起。”林濤夸張地擺了擺手,隨即上前一步,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陳青玄,嘖嘖稱奇。
“五年不見,你這老東西倒是長進了不少嘛。從煉氣一層,‘突飛猛進’到了煉氣三層,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他身后的幾個跟班,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哈哈,林師兄,五年升兩級,這等‘天賦’,咱們宗門可是頭一份啊!”
“可不是嘛,依我看,老祖應該直接收他為親傳弟子才對!”
刺耳的嘲笑聲,引來了周圍不少弟子的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