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看著那顆丹香四溢,品質明顯達到上品層次的解毒丹,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但她沒有多問,接過丹藥,一口吞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藥力迅速流遍全身,她手臂傷口上纏繞的黑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陳青玄扶著她,御使赤陽劍,兩人化作一道紅光,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陳青玄布下警戒陣法,又升起一堆篝火。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林清寒對面坐下,靜靜地等待著對方開口。
山洞內,氣氛有些沉默,只有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林清寒已經調息完畢,毒素盡去,傷勢也穩定了下來,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
她抬起頭,那雙宛如寒潭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陳青玄。
“你的修為……”
“還有你的樣貌……”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一連問出了三個問題。
陳青玄知道,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
他早就想好了說辭,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說來話長,其實,弟子也從未想過,自己這把老骨頭,還能有枯木逢春的一天。”
他將自己如何被“發配”到百獸坊,又如何在一次與黑煞門弟子的沖突中,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枚名為“血元芝”的異果的事情,半真半假地說了出來。
“……那異果功效神奇,不僅補足了弟子虧空的生機,讓弟子年輕了幾十歲,更是徹底激發了弟子這‘先天道體’的潛力。”
“弟子這才明白,黃風老祖當初的斷言沒有錯,是弟子的身體太差,如同一塊漏水的木桶,根本無法承載道體的力量。如今補上了缺口,這修煉速度,便一日千里,連我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番解釋,天衣無縫。
既說明了他修為暴漲和返老還童的原因,又將一切都歸功于“先天道體”和“機緣巧合”,完美地將紫砂壺這個最大的秘密,給掩蓋了過去。
林清寒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
先天道體……
原來,這才是先天道體真正的恐怖之處嗎?
一旦補足生機,破除桎梏,便能一飛沖天?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林師叔,弟子今日暴露實力,實屬無奈之舉。”陳青玄見她似乎信了,立刻趁熱打鐵,對著她深深一揖。
“弟子深知,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我這等情況,若是被宗門那些長老,尤其是孫長老之流得知,恐怕……等待我的,不會是什么好事。”
“說不定,他們會為了探尋我身上的秘密,將我切片研究,或是直接將我囚禁起來,奪走我的一切。”
“弟子……不想死,只想安安靜靜地修煉。”
“所以,還請林師叔,看在弟子今日救你一命的份上,能為弟子,保守這個秘密!”
說完,他便要再次跪下。
林清寒再次揮出一道柔和的力道,將他托住。
她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清瘦,眼神卻無比真誠的老者,心中百感交集。
她冰雪聰明,自然明白陳青玄話中的利害關系。
這家伙,與其說是請求,不如說是在拿救命之恩,來“要挾”她。
但她,卻偏偏無法拒絕。
因為陳青玄說的,都是事實。
以宗門那些長老的行事風格,一旦得知此事,陳青玄的下場,絕對不會好過。
而她林清寒,自問不是那種恩將仇報的小人。
“你放心。”
良久,她才輕啟朱唇,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承諾。
“今天的事,我不會對任何人說起。”
“從今往后,你依舊是那個看守百獸坊,煉氣二層的陳執事。”
得到這個承諾,陳青玄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
他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連聲道謝。
“師叔大恩,弟子沒齒難忘。”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林清寒的傷勢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兩人沒有過多交流,便一同上路,準備返回黃風谷。
林清寒畢竟傷勢未愈,無法全力飛行,兩人便放緩了速度,不緊不慢地朝著宗門方向飛去。
這倒是給了陳青玄一個近距離觀察這位“仙子”的機會。
脫離了戰斗,卸下了防備,林清寒給人的感覺,不再是那么高高在上,遙不可及。
她也會在飛行途中,因為靈力不濟而微微蹙眉。
她也會在陳青玄遞給她一顆恢復靈力的丹藥時,輕聲說一句“多謝”。
她甚至會在休息時,看著篝火,偶爾走神。
這讓陳青玄突然覺得,所謂的仙子,似乎也沒什么不同。
褪去那層光環,她也不過是一個外貌二十多歲,一心向道的女子罷了。
兩天后,兩人在一處山谷中落下,準備做短暫的休整。
“林師叔,你先調息,我去附近看看,有沒有什么能果腹的野味。”
陳青玄說完,便自顧自地走向了密林深處。
林清寒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修仙者早已辟谷,無需進食。
但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不知為何,她并不反感這種相處模式。
甚至,還有一絲新奇。
很快,陳青玄便提著一只處理干凈的肥碩山雞走了回來。
他熟練地架起火堆,將山雞用樹枝串好,放在火上翻烤。
不一會兒,一股誘人的肉香,便在山谷中彌漫開來。
陳青玄撕下一只金黃油亮的雞腿,遞了過去。
“嘗嘗?我以前在凡俗時,烤肉的手藝,可是連皇帝都贊不絕口。”
林清寒看著那只油汪汪的雞腿,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來。
她自踏入仙途以來,已經有幾十年,未曾沾染過這凡俗的煙火氣了。
她學著陳青玄的樣子,輕輕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質鮮嫩,一股混雜著肉香與煙火氣的奇妙滋味,在味蕾上綻放開來。
她的眼睛,沒來由地亮了一下。
“如何?”陳青玄笑著問。
“……還行。”林清寒的語氣依舊平淡,但啃雞腿的速度,卻明顯快了幾分。
陳青玄見狀,不禁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