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味道混合了鐵銹腥氣與腐爛的酸臭,簡直比發霉的奶酪還要沖鼻。
但這群人雖然捂著鼻子,甚至悄悄把頭探向車外呼吸新鮮空氣,卻沒人敢出聲抱怨半句。
畢竟殺魔物能把自己殺成這副德行,大家心里都存著幾分敬畏,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觸霉頭。
蘭斯對此倒是不以為意,他正借著休息的空檔,悄悄觀察著車隊的情況。
這波撤回來的傷員數量多得有些出乎意料。
光是這一趟車隊里就擠了十幾多號人。
不過幸好有隨隊的公會醫師在進行緊急處理,絕大多數人都只是四肢受了外傷,并沒有性命之憂。
“怎么會有這么多傷員直接撤回來?”
蘭斯側過頭,問向旁邊一個手臂纏著厚厚繃帶的年輕冒險者。
那人見蘭斯搭話,有些受寵若驚,連忙解釋道:
“聽說是會長的命令。”
“只要在戰斗中出現明顯的外傷,導致戰斗力評估下降超過三成的,必須強制跟隨運送車隊返回灰巖鎮接受治療。”
說到這里,年輕人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感慨。
“而且這次所有的治療費用,全都由公會買單。”
聽到這話,蘭斯挑了挑眉。
在他的印象里,那位會長可是個恨不得把一枚銅幣掰成兩半花的鐵公雞。
這種大規模的公費治療簡直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但轉念一想,蘭斯便明白了其中的門道。
與其讓這些帶傷的冒險者在森林里死撐,最后變成撫恤金名單上的名字,倒不如花點錢把人治好,讓他們盡快重返戰場創造價值。
這就是資本家的賬本邏輯。
不過這對蘭斯來說,卻是個天大的好消息。
既然公會要追求性價比,那么在龐大的外傷藥物采購清單上,他那個效果堪比“巨魔之血”,但成本極低、售價也更親民的改良版止血軟膏,絕對會成為首選。
只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價格,卻能達到高端藥劑的止血效果。
相信那個精明的老頭子,只要腦子沒進水,肯定知道該怎么選。
這筆生意穩了。
想到這里,蘭斯心情大好,連身上的臭味似乎都沒那么難聞了。
確認車隊已經駛入了相對安全的平原區域,蘭斯重新將意識沉入系統,點開了之前那個一閃而過的職業信息。
【職業:蒼白哨衛(偉業)】
【種族限定:人類】
【就職前置條件:】
【1.基礎屬性:體質12,精神10,感知10】
【2.技能要求:三門武器戰斗技能達到LV5(專家),任意一門徒手戰斗技能達到LV5,任意一門呼吸戰法達到LV5】
【3.試煉要求:在滿月的夜晚,獨自與魔物進行持續一小時以上的高烈度戰斗,魔物數量需大于50,且必須處于“守護”狀態直至黎明或守護成功】
【4.偉業要求:達成偉業“我成功抗拒了死亡”(已達成)】
看著這密密麻麻的文字,蘭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條件簡直苛刻到了變態的地步。
相比之下,那個讓達米安夢寐以求的【劍士】職業,門檻簡直低得像是在做慈善。
光看這屬性模版,就能猜出這個職業絕對是個能抗能打,生存能力極強,且對危險有著敏銳直覺的六邊形戰士。
更別提還要把五門不同的戰斗技能全部練到專家級。
要知道單是一門劍術,蘭斯哪怕開了掛一樣苦練到現在,也不過才摸到精通級的門檻。
“怪不得叫偉業職業……”
蘭斯在心里暗暗咂舌。
光是湊齊這些前置條件,對于普通人來說本身就是一項難以完成的偉業。
不過蘭斯并沒有被嚇退,反而開始在腦海中盤算起可行性。
技能方面倒還好說。
他現在主修的【卡斯特羅劍術】和【萊文箭術】已經算是兩門武器技能。
只要再找機會學習一門長柄武器或者重武器,外加一門格斗術和呼吸法。
憑借著無限體力的外掛,肝到專家級(LV5)也就是時間問題。
真正讓人頭疼的是那個試煉。
單人,滿月夜,一小時,五十只以上的魔物。
這種烈度的戰斗,普通人光是體力耗盡累都能累死。
更別提還要“守護”。
這兩個字才是最坑爹的限制。
這意味著他不能游走風箏,必須像根釘子一樣死死釘在原地,保護某個目標不被魔物干死。
這是在逼著就職者正面硬剛。
“不過……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戲。”
蘭斯摸了摸下巴。
如果有【赫瓦格密爾之沸涌】提供無限續航,這種消耗戰對他來說反而是優勢區間。
只要能抗住不被秒殺,他就能一直打下去。
這真的有人能就職嗎?
蘭斯不經發出了疑惑。
他真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在未就職的階段完成這種壯舉。
“不過……既然有這個職業存在,說明歷史上肯定有人成功過。”
蘭斯看著那個【我抗拒死亡】的偉業詞條,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則古老的傳說。
那是關于第二位勇者,阿爾維斯的故事。
他沒有強健的體魄,也沒有無堅不摧的利刃。
他只是一個身體孱弱的普通人,卻憑著無與倫比的智慧,游走于兇殘的魔物與高傲的諸神之間。
然而凡人的智慧終究無法逃脫命運的收割。
在他壽命將盡的那一天,死亡的陰影如期而至,將他帶到了那條隔絕生死的灰暗之河岸邊。
擺渡人向他伸出了枯槁的手掌,索要渡河的船資:那是他生前所有的記憶。
老邁的阿爾維斯看著那艘通往永寂的黑船,開口道:
“偉大的擺渡人啊,我愿獻上我的靈魂,但在那之前,我想與您打一個賭。”
“我賭這世上存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
“如果我能向您證明它的存在,并且只要我還在那條路上行走,您就不能帶走我。如果我停下或走到了盡頭,我的靈魂便任由您處置。”
在漫長的永恒中感到無聊透頂的擺渡人,答應了這個在他看來愚不可及的賭局。
于是阿爾維斯彎下腰,用手指在黑色的沙地上畫了一個并不算規整的圓圈。
他站上去,開始走。
一步,兩步,順著那個圓環不斷地前行。
當他走完一圈回到原點時,擺渡人舉起了手中的鐮刀,發出了嘲弄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