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瑤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種感覺。
仿佛有熱流溫柔地淌過她的身體,酥麻感傳至四肢百骸。她攀著郎君的肩頭,想說點什么。可思緒空空,只能一疊聲地輕喚“郎君”。
聲音嬌媚,連她自己都聽得臉紅耳熱。
郎君一聲不吭,似乎不知疲倦。
突然,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寄瑤有些迷茫,眨了眨眼睛。
咦,怎么回事?這不符合她內心走向啊。
秦淵忍不住心中暗罵。這么久了,總算又能控制了。他一把拂開女子搭在他肩頭的手,欲直接結束眼前的荒謬場景。
然而身下的女子毫不設防,還抬手幫他擦拭一下額前的汗珠。
她這個動作讓兩人之間連得更深了一些。
秦淵一僵,頭皮一陣發麻,差點喟嘆出聲。剎那間再次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在夢里,各種感官都異常真實,咯吱咯吱的拔步床,微微晃動的帷帳、女子身上的馨香、以及那**蝕骨的滋味……
明明他抗拒這一切,可莫名地又有幾分沉迷。
忽然,腦海里似乎閃過一道白光。
秦淵心里一突。
這個夢戛然而止……
夜色沉沉。
秦淵知道自己脫離了夢境。
仿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事,他胸前起伏,也不睜眼,只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夢醒了。
回想夢中情形,秦淵心中怒極。
他是皇帝,在現實中大權在握,不料在夢里竟落到這般境地,被控制著幸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當真是奇恥大辱。
秦淵并不急著起身,而是緊閉雙眼,任由思緒急速運轉。——云鶴道人所說的“控夢”之法里,夢醒之后的應對也很關鍵。
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得能完全控制夢境。
過了約莫一刻鐘,秦淵才起身,冷聲命令內監備水,處理身下的狼藉。
……
尚書府。
寄瑤睜開眼睛,顧不得細想夢里的感覺,匆匆掀開了床帳。
——她方才覺得腰酸,小腹隱隱有點墜疼,像是來了癸水。
果然,她猜的沒錯。
半夜三更的,寄瑤也不想叫人,自己下床點亮了燈,翻找貼身衣物。
她已盡量放輕了動作,可還是驚動了歇在外間的雙喜。
“姑娘,怎么起來了?”雙喜披著衣服提燈進來,“是要喝水嗎?”
“不是,找小衣裳呢。”寄瑤含糊回答。
雙喜立刻就明白了,連忙放下燈:“姑娘先歇著,我來找。”
寄瑤的一應衣物素日都是雙喜收拾的。她很快找到替換的衣裳,幫著收拾妥當,又灌了個湯婆子。
“還早呢,姑娘再歇一會兒吧。”雙喜提燈回到外間。
寄瑤輕嗯一聲,吹了燈,又重新躺下。
湯婆子熱烘烘的,身體的那點不適幾乎可以忽略。寄瑤闔上眼睛,夢中情形不禁浮現在腦海。
她慢慢捂住了正在發燙的臉頰。
刺激,太刺激了。
現在想一想,還口干舌燥,心臟砰砰直跳。
寄瑤閉上雙眼,盡量平心靜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勉強睡了過去。
這次沒再做夢,一睜眼就是天明。
和往常一樣,用罷早飯,寄瑤就又去了女學。
依然是平淡而充實的一天。
這幾日,因為身子不大爽利,寄瑤沒刻意控夢,自然也不在夢中與郎君相會。
傍晚,寄瑤下了學。
剛回到海棠院,雙喜就迎了上來:“姑娘,跟你說個奇事兒。”
“什么奇事?”
“今天有人來向三姑娘提親。”
寄瑤微訝:“三妹妹?三妹妹不是已經定親了嗎?”
“是啊,所以三老爺就拒絕了。”
寄瑤點一點頭,也沒往心里去。一家有女百家求,正常。可能那戶人家沒打聽清楚就貿然上門了。
誰知,第二天這事居然攀扯到了她身上。
依然是雙喜告訴她的。雙喜是府里家生子,爹娘兄弟姐妹都在別的院子當差,消息最是靈通。
“姑娘,今天溫家又來人了。”
寄瑤不解:“什么溫家?”
“就是昨天來向三姑娘提親的那戶人家,今天他們家公子親自來了,說要求娶的是二姑娘你,不是三姑娘。”
寄瑤越發驚訝:“我?怎么會……”
說話間,一個有些眼生的粗使丫頭近前說道:“二姑娘,老太爺讓你到他書房去。”
“現在嗎?”
“是的,老太爺在等著呢。”
祖父要見她,寄瑤顧不上用晚膳,匆忙前往。
遠遠的,就看見書房里亮起了燈。
寄瑤心里忽的閃過一個念頭:最近到祖父這里次數好像變多了。
進得門去,只見祖父方尚書雙手負后,站在一幅山水畫前。
“孫女見過祖父。”寄瑤上前鄭重施禮。
方尚書轉過身:“你也聽說了吧?”
寄瑤不清楚祖父指的是哪一件事:“聽說什么?”
“前幾天,你趙家表姐出閣,你去趙家,是不是見到了什么人?”
“那兩天在趙家的人不少,不知道祖父說的是哪一個。”寄瑤心頭一跳,緊張了幾分。
那兩天她大多數時候都陪著表姐和姑母,確實也見過幾張生面孔,可都沒什么來往。
方尚書嘆一口氣:“溫九郎是新郎同窗,那天幫忙迎親,說在迎親時見過你,一見傾心……”
聽到“新郎同窗”、“迎親時”幾字,寄瑤眨了眨眼睛,努力在記憶中搜尋。可惜當時她的注意力都在表姐身上,旁的竟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溫九郎求父母上門提親。他父母拗不過他,倒也答應了,但是溫家夫婦昨日上門,明言求娶的是你三妹妹,被你三叔拒絕了。今天溫九郎自己前來,說是他父母聽錯了,他真心想求娶的人是你……”
方尚書說著目光轉向孫女,見她神色微怔,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想到一種可能,微微蹙了眉:“你不會真以為是他父母聽錯吧?”
“不會。”寄瑤下意識回答。
她又不傻,涉及婚姻大事怎么可能不提前說清楚?而且,即便一開始聽錯,也該他父母前來解釋,而不是由他一個小輩過來。
——畢竟第一次上門的是他父母。
“那溫九郎相貌不錯,也有些才學。可他今日眼神躲閃,明顯心虛。不管是他父母對你不滿,故意求錯,還是他自己退而求其次。溫家都不是良配。”方尚書沉聲道。
寄瑤覺得很對,連忙道:“祖父說的是。”
“所以,我給回絕了。”方尚書視線落在孫女身上,繼續說道,“把你叫過來,是特意跟你說清楚,不想讓你們姐妹之間生出嫌隙。”
方尚書治家嚴謹,最不喜歡亂七八糟的東西。
“祖父多慮了,我又不是那等糊涂人,怎么會因為這種事情和三妹妹生分?”
方尚書略一頷首,對她的態度還算滿意,聲音不自覺慈愛幾分:“你能這樣想就很好。”
看來這孩子雖然平日安靜木訥,但腦子還算清楚。沒有因為溫九郎相貌好而犯糊涂。
“前些日子讓人給你送去的棋譜你看了嗎?”方尚書又問。
“看呢,每天都在看。”
“嗯。”方尚書點一點頭,“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就問。”
“是。”
方尚書平時不是個寡言的人,但和這個孫女之間似乎沒多少閑話可講。
說完正事后,兩人很快陷入沉默。
輕咳一聲,方尚書又從書案上拿了一本棋譜遞給寄瑤:“這本棋譜也不錯,是我早年得的。你拿回去看看。”
“多謝祖父。”寄瑤忙恭敬接過。
“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是。”寄瑤認真施禮,攜棋譜離去。
天色漸晚,寄瑤走在回海棠院的路上,摸著手里的棋譜,心里一時酸澀、一時溫暖。
平時祖父和她不常見面,但她可以說一直活在他的庇護里。她的日常所需,皆是祖父供應。就連歷來都由長輩做主的婚姻大事,祖父也很尊重她的意見。
甚至拒絕一樁婚事還特意同她細說原因。
祖父對她真的挺好的。
一回到海棠院,雙喜就連忙上前,滿臉關切擔憂之色:“姑娘,怎么樣?”
寄瑤知道她問的是什么,也不瞞她,簡單講了方才之事。
“拒絕了啊……”雙喜抿了抿唇,有些遺憾。
三姑娘都定親了,難得有人來向二姑娘提親,偏偏遇上這么一樁尷尬事。
然而寄瑤反應平淡,只輕“嗯”了一聲。在她看來,祖父的眼光并不算高,連祖父都看不上的人,她才不覺得可惜。
何況她如今夢里有個郎君,剛剛得趣。她對成親一事也沒多著急。
想到夢里的郎君,寄瑤不由心思微動。
說起來,是有幾夜沒見他了。
還真有點想呢。